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號(1 / 2)
三日后,一支並不起眼的船队,悄然无声地驶离了沧州港的內河码头。
船队不大,只有三艘中型的內河楼船,船上也没有悬掛任何彰显身份的旗帜,只有一些寻常商船的幌子作为掩饰。
为首的楼船甲板上,李万年身著一袭寻常的青色便服,长身玉立。
江风吹拂著他的衣摆和发梢,让他看起来,不似一位君临天下的帝王,倒更像个即將远游的富家少爷。
裴献容抱著襁褓中的女儿李倾城,来到他的身侧。
她身上披著一件李万年特意为她准备的雪白狐裘,將初为人母的她,衬托得愈发温婉动人。
“陛下,风大,您还是进船舱里去吧。”
裴献容看著李万年的侧脸,轻声劝道。
她的声音里,满是关切。
李万年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江面上的几分寒意。
他伸出手,將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秀髮轻轻掖到耳后。
“无妨。”
“朕的身体,你还不知道么。”
“倒是你,刚出月子,身子还虚,可莫要著了凉。”
裴献容闻言,心中一暖,脸颊上也飞起一抹动人的红晕。
她低下头,看著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说道。
“妾身不冷。”
“有陛下这件狐裘,暖和著呢。”
李万年嗯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了那缓缓后退的沧州城郭。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自打朕从北营来到这沧州,便一直忙於征战,忙於政务,算起来,竟是从未真正停下来,好好看过这片土地。”
“这一次,朕便借著陪你们母女回京的机会,也当是给自己放个假。”
裴献容静静地听著,等他说完,才笑著开口道:
“若是其他皇帝说这话,我是断然不信的,但是陛下说著话,我確实真真切切的知道,这是真的。”
“陛下,你可得好好看看这些土地。”
“別的不说,就说这沧州,从春桃和夏荷的嘴里,我都能感受到那时一种怎么样的巨大变化。”
“我相信,咱们沿途看到的风景,一定是极美的。”
李万年笑了笑,转过身,从她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女儿。
他的动作,轻柔而又熟练。
“小傢伙,睡得倒香。”
他低头看著女儿那粉嫩的小脸,眼中满是为人父的慈爱。
“倾城,父皇要带你去看海了。”
“去看那比这江河要宽阔百倍,千倍的大海。”
小倾城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在睡梦中砸了咂小嘴,嘴角微微向上翘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裴献容看著这一幕,只觉得岁月静好。
心中那一抹对前路的忐忑与不安,也暂时消散了。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极快。
沿途的风景,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
李万年並没有一直待在甲板上,大多数时间,他都陪著裴献容,待在温暖的船舱里。
他会抱著女儿,轻轻地哼著一些裴献容从未听过的,却又异常好听的曲调。
也会在处理完政务后,与裴献容对弈取乐。
裴献容的围棋水平本就不低,哪怕如今只是接触象棋一个多月,也已经非常厉害了。
若不是有以前从红顏技能树上耕耘出的“象棋精通”与“围棋精通”,就凭他原本的棋艺,估计就该是裴献容让著他了。
如此,船行三日,抵达了东莱郡的港口。
还未靠岸,远远地便能看到码头上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无数的工匠,正在巨大的船坞中忙碌著。
高耸的龙门吊,將一根根巨大的木料,缓缓吊起。
空气中,瀰漫著木屑的清香,和钢铁被捶打的鏗鏘之声。
“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李万年站在船头,看著这一切,眼中露出满意的神色。
东莱郡郡守周康,早已带著一眾官员,在码头上恭候。
当看到那艘普通的楼船靠岸,看到从船上走下的那个身著便服的男人时,周康的心,还是忍不住狠狠地跳了一下。
他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臣,东莱郡郡守周康,叩见陛下。”
“臣等,不知陛下圣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李万年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免礼。”
“朕此次是微服出巡,不必搞那些虚礼。”
他的目光越过周康,看向了他身后那些同样跪伏在地的官员。
“都起来吧。”
“朕今日来此,不是来听你们歌功颂德的。”
“朕,是来看东西的。”
周康连忙起身,恭敬地问道。
“不知陛下,想看些什么”
李万年嘴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两个字。
“火车。”
“火……火车”
周康听到这两个字,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显然,他並不知道,这两个字代表著什么。
李万年看著他那副模样,也不解释,只是笑了笑。
“带朕去神机营在东莱郡的营造所。”
“到了那里,你便知道了。”
周康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应道。
“是,陛下。”
“臣,这就为陛下备车。”
李万念却摆了摆手。
“不必了。”
“朕既然是微服,便不想太过张扬。”
“你只需备一辆寻常的马车便可。”
他说著,又转头看向裴献容。
“容儿,你和倾城便先隨周太守的人去行馆歇息。”
“船上顛簸了这几日,想必也累了。”
“待朕办完正事,便来寻你们。”
裴献容抱著女儿,乖巧地点了点头。
“是,陛下。”
她知道,李万年接下来要去看的东西,必然是关乎国家机密的,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便参与。
但其实李万年只是觉得,让裴献容跟女儿去那种地方有点危险而已。
而且那些金属的味道,也不是她们能够受得了的。
周康立刻安排了心腹,护送裴献容母女前往早已备好的行馆。
而李万年,则在周康的亲自陪同下,与孟令一起,上了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朝著城郊的方向行去。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缓缓行驶,车轮压过石板,发出咕嚕咕嚕的声响。
车厢內,周康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著李万年那副闭目养神,似乎並无交谈欲望的模样,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心中却是愈发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能让日理万机的陛下刚一抵达东莱,便迫不及待地要亲自前去查看。
马车行了约莫半个时辰,便离开了繁华的城区,来到了一处戒备森严的所在。
这里,便是神机营设在东莱郡的营造所。
高高的围墙,將內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围墙之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身穿黑色劲装,手持神臂弩的锐士,警惕地巡视著。
马车刚一靠近,大门口的守卫便立刻上前,將马车拦了下来。
“来者何人。”
守卫的声音,冷硬如铁。
周康刚想亮出自己的身份,李万年却先一步睁开了眼睛。
他对著车夫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停车。”
隨后,他率先走下了马车。
当那些守卫,看清李万年那张既年轻又带著无上威严的脸庞时,所有人的身体,都是猛地一震。
他们手中的兵器,险些都握不稳。
“陛……陛下。”
为首的校尉,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声音都因为激动而颤抖。
其余的士兵,也纷纷跟著跪下。
“参见陛下。”
山呼之声虽然被刻意压低,却依旧带著一股难言的震撼。
李万年看著他们,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
“都起来吧。”
“你们做得很好。”
“恪尽职守,很好。”
得到皇帝的亲口夸讚,那名校尉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谢陛下。”
就在这时,营造所的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
两个身影,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
正是神机营的总管,机关大师公输彻,与火药大师葛玄。
他们显然是早已接到了消息,此刻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兴奋。
“臣,公输彻。”
“臣,葛玄。”
“叩见陛下。”
两人一出门口,便对著李万年,行了跪拜大礼。
李万年上前一步,亲自將他们二人扶起。
“两位爱卿,快快请起。”
他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番。
只见他们二人皆是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是异常的亢奋。
“看来,朕要看的东西,是成了。”
李万年笑著说道。
公输彻闻言,脸上那股子兴奋劲更是藏不住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都带著几分颤音。
“幸不辱命。”
“全赖陛下送来的东西以及《天工开物》里的知识,我等方能將此神物,打造出来。”
一旁的周康,听得云里雾里,但几人都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
李万年哈哈一笑。
“走。”
“带朕去看看。”
“是,陛下。”
公输彻和葛玄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穿过层层守卫,走进了一间占地极为广阔的巨大厂房之中。
厂房之內,光线有些昏暗。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机油与煤炭混合在一起的奇异的味道。
而就在这厂房的正中央,正静静地趴著一个让初次见到它的人,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狰狞之物。
那是一个,通体由钢铁铸就的怪物。
它有著一个巨大而又狰狞的“头颅”,头颅上,还顶著一根高高耸立的,黑色的烟囱。
在它的头颅之后,则是一节节同样由钢铁打造的“身躯”。
最让人感到震撼的,是它的“脚”。
那是一排排闪烁著金属寒光的巨大的铁轮。
这些铁轮稳稳地卡在两条並行的,同样由钢铁铺就的轨道之上。
那轨道,从厂房之內一直延伸向远方,不知通向何处。
周康看著眼前这个,完全超出了他认知范畴的“钢铁巨兽”,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的嘴巴微微张著,喉咙里发出一阵无意识的“嗬嗬”声。
他实在无法想像,这世间,竟会有如此奇形怪状之物。
这,便是陛下口中的,“火车”
李万年看著这台虽然略显粗糙,甚至有些笨拙,但却已经初具雏形的蒸汽机车,眼中也闪过一抹名为“激动”的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著机车那冰冷的钢铁外壳。
那坚硬而又厚重的触感,让他心中豪情万丈。
“公输爱卿,葛爱卿。”
“你们,又为大唐立下大功了啊!”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股足以让听者热血沸腾的力量。
公输彻和葛玄闻言,激动得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为陛下效力,为大唐尽忠,乃我等分內之事,不敢居功。”
李万年却是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看著二人,郑重地说道。
“有功,便要赏。”
“这是朕,立下的规矩。”
“说吧。”
“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朕,都准了。”
面对李万年如此直白的封赏,公输彻与葛玄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苦笑与无奈。
他们二人,一个痴迷机关,一个醉心丹火,对世俗的权势富贵,本就看得极淡。
如今,能亲手將陛下图纸上的“神物”变为现实,那种巨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早已胜过任何赏赐。
公输彻躬身一拜,声音诚恳。
“陛下,臣別无所求。”
“只求陛下,能允准臣继续留在这营造所,將这『火车』打造得更加完善。”
葛玄也跟著附和道。
“陛下,臣与公输大人所想一般。”
“能为陛下实现心中宏图,便是我等此生,最大的荣幸。”
李万年看著他们二人那发自肺腑的真诚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感嘆。
这二人,当真是国之瑰宝。
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是本该如此的事情。”
“算不得赏赐。”
“还是再想想吧。”
哪怕是听到当今陛下如此说,二人也並没有太多的意动,哪怕最开始找上李万年的葛玄,起初也並非是为了財权,而是为李万年的名声来的。
公输彻继续说道:“臣確实是没有什么太想要的,唯一想要的,恐怕也就是陛下能更多的“指点指点”而已。”
周康听得更加糊涂,为什么公输大师想要得到陛下的指点
李万年闻言,也是无奈的笑了笑:“行,不过除此之外,朕还得多赏你们点金银之物。”
手下可以不要,但是上面的不能真的不赏。
而公输彻跟葛玄的耳朵,却是全落在那个“行”字上,两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臣……臣,谢陛下。”
“无需谢,这是你们该得的。”
李万年说完,目光重新投向了那台蒸汽机车。
“让它,动起来,给朕看看。”
“是,陛下。”
公输彻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对著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几名弟子下达了指令。
很快,便有数名膀大腰圆的工匠,推著一辆装满了黑亮煤块的小车,来到了机车旁。
他们將煤块一铲一铲地,送入了机车“头颅”侧面的一个投料口中。
另一个弟子则拿著火把,点燃了锅炉。
“这钢铁巨兽,以煤为食,以水为血。”
公输彻站在一旁,充当著讲解。
“锅炉燃起,可將水烧沸,產生巨量的『蒸汽』。”
“这蒸汽,便是推动这巨兽前行的核心之力。”
隨著他的解说,那巨大的锅炉中开始传来一阵阵“咕嚕咕嚕”的水被烧开的声音。
紧接著,一股股白色的蒸汽,开始从机车各处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
机车內部,也开始响起一阵阵,金属构件被驱动时,发出的“哐当哐当”的声响。
站在一旁的周康,看著这奇异的景象,只觉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那“哐当”声,一下一下地猛烈跳动著。
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生怕这个即將“活”过来的怪物会突然暴起伤人。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机车头顶那根高耸的烟囱里,终於冒出了滚滚的黑烟。
一声嘹亮的,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猛地响彻了整个厂房。
“呜——”
这声音,仿佛是巨兽甦醒时的第一声咆哮。
震得整个厂房的顶棚,都嗡嗡作响。
紧接著。
在所有人紧张而又期待的目光注视下。
那趴在轨道上,一直寂静无声的钢铁巨兽,它那巨大的铁轮,终於缓缓地,转动了起来。
“动了。”
“陛下,它动了。”
公输彻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火车动起来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火车在皇帝陛
机车最开始的速度,很慢,很慢。
就像一个蹣跚学步的婴儿。
它发出“况且,况且”的声响,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可隨著锅炉內的蒸汽压力,越来越大。
它的速度,也开始越来越快。
况且,况且,况且。
那富有节奏感的声响,仿佛是时代前进的心跳。
最终,这头钢铁巨兽,以一种比马车更快的速度驶出了巨大的厂房,沿著那条不知通向何方的铁轨,行驶而去。
周康呆呆地看著那远去的钢铁巨兽,张大了嘴巴,久久无法合拢。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