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火车跟战戟號(2 / 2)
今日所见之景,已经彻底顛覆了他数十年来的所有认知。
他甚至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梦中。
在陆地上看著火车行驶的衝击力,可比看著那些海里无帆行驶的蒸汽船,要震撼得多。
李万年看著那远去的火车,脸上却並没有太多的意外之色。
他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他转过头,看向依旧处在亢奋状態的公输彻。
“时速,能达到多少”
公输彻闻言,立刻回过神来,脸上带著几分惭愧。
“回陛下,目前最快也只能达到日行八百里的速度。”
“而且,还很不稳定。”
“锅炉烧得久了,便容易出问题。”
日行八百里。
这个速度在李万年看来,確实是慢了些。
可在周康听来,却不亚於又一道天雷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日行八百里。
这不仅是比马车快了,圣旨已经与优良的战马不相上下了。
而且,马儿跑久了会累,需要休息,需要吃草料。
可眼前这个不知疲倦的钢铁怪物,它只要有足够的煤和水,便能一直跑下去。
这意味著什么
周康不敢再想下去。
他只知道,大唐的军队若是有此神物相助,那必將是极为恐怖的景象。
除了战事,还有政务上的便利性。
若是將这等巨兽铺开,皇帝对全国的统治力度,也会前所未有的高。
“无妨。”
李万年却是摆了摆手,脸上並无失望之色。
“万事开头难。”
“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很好了。”
他看著公输彻,缓缓说道。
“接下来,你们有三个方向,需要攻克。”
“第一,是材料。”
“朕需要你们,研製出强度更高,更耐高温的合金,来製造锅炉和汽缸。”
“第二,是效率。”
“如何让更少的煤,產生更大的动力,这是你们需要研究的核心。”
“第三,便是铁路。”
“朕要一条从燕京,直通东莱郡的铁路。”
“朕,要让北方的煤铁,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南方的船厂。”
“也要让南方的粮食,能以最快的速度,运到北境的边关。”
“公输爱卿,葛爱卿。”
他看著二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给你们,三年时间。”
“三年之后,朕想要亲眼看到,朕的火车,行驶在朕的国土之上。”
“你们,可能做到”
公输彻与葛玄闻言,对视一眼。
他们的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退缩。
有的只是熊熊燃烧的火焰。
两人齐齐躬身。
“臣等,定不负陛下所託。”
离开了神机营造物所,李万年並没有在城中过多停留。
他婉拒了周康准备的接风宴,只是在行馆中与裴献容和女儿,用了一顿简单的晚膳。
晚膳过后,他便將周康,以及东莱船舶司的总管林默,一同召到了书房。
李万年显示询问了一下周康关於东莱郡的政务。
等问完话后,李万年又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林默。
眼前的林默,比之前又黑了一些,但也更壮实了很多。
常年的海风,將他的皮肤吹成了古铜色。
那双眼睛,也如同鹰隼一般,锐利而又沉稳。
“林默。”
“臣在。”
林默上前一步,声音洪亮。
“如今东海附近的残余海盗,收拾得怎么样了”李万年问道。
之前,他虽然覆灭了东海十三坞,但这並不意味著解决了所有的海盗。
海洋,何其之大,哪怕是东海及其附近的海域。
就算是林默派人二十四小时在海上巡逻,也是无法彻底消除的。
林默回道:“回陛下,目前东海附近的海域內,已无成气候,成规模的海盗了,”
“当然,这並不只是坚船利炮的功劳,还有如今大唐通商环境的变化。”
“毕竟,如今做船运比当海盗更稳妥,也更赚钱,谁还想提这个脑袋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大炮轰掉脑袋的海盗呢。”
“嗯!”李万年点点头。
隨后又问道:
“那,那艘新船,如今,可已经下海”
听到“新船”二字,林默的脸上瞬间便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自豪。
“回陛下。”
“『战戟號』,已於半月前,正式下水。”
“这半个月,臣等日夜不停,对其进行了各项测试。”
“其性能,远超臣等,最初的预想。”
“它,是当之无愧的,海上霸主。”
李万年闻言,脸上也露出了期待的神色。
“哦”
“这么说,朕明日便可乘著它,南下了”
林默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鏗鏘有力。
“陛下,战戟號隨时听候您的调遣。”
“好。”
李万年抚掌而笑。
“明日一早,朕便要亲自检验一下这海上霸主的成色。”
————
次日,清晨。
当秋日的第一缕阳光,洒向东莱郡那繁忙的港口时。
一艘与港口中所有船只都截然不同的庞然大物,正静静地停泊在专属的深水码头之上。
它,便是林默口中的“战戟號”。
与大唐水师现役的“镇海號”楼船相比。
战戟號的体型还要大上整整一圈。
但它给人的感觉却並非臃肿,而是矫健。
流畅的船身线条,让它看起来就像一头蛰伏在水中的深海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船身。
关键部位上,都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闪烁著金属光泽的铁甲。
阳光照在铁甲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在船只两侧的,是一排排黑洞洞的炮窗。
透过炮窗,甚至可以隱约看到里面那一门门体型比“神威將军炮”还要巨大的,新式舰炮。
而在这艘船的中心,一根比“先驱號”的烟囱还要粗壮的黑色烟囱,直指苍穹。
这,便是搭载了第二代“钢铁之心”的,大唐最新也是最强的铁甲舰。
当裴献容在李万年的搀扶下,第一次站在这艘如同海上堡垒一般的巨舰面前时。
她被深深地,震撼了。
“陛……陛下。”
“这……这也是,您设计的吗”
她看著李万年,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万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隨后道:
“走吧。”
“上去看看。”
他牵著她的手,顺著宽阔的舷梯,缓缓登上了战戟號的甲板。
甲板,同样由坚硬的铁木铺就,打磨得光而不滑。
数百名身穿黑色水师军服的士兵,早已在甲板上列队等候。
他们一个个身姿挺拔,面容坚毅。
当看到李万年登船时,所有士兵都在瞬间挺直了胸膛。
林默身著一身笔挺的水师提督將服,快步上前。
“陛下。”
“大唐皇家水师,第一舰队,旗舰『战戟號』,全体官兵,集结完毕。”
“请您,检阅。”
李万年点了点头。
他牵著裴献容,从队列前缓缓走过。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名士兵的脸庞。
那些年轻的被晒得黝黑的脸上,都带著同样的骄傲与自信。
“很好。”
李万年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眾人。
“朕,很满意。”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今日,朕將与你们,一同乘坐这艘大唐最强的战舰,巡视我大唐的万里海疆。”
“朕希望你们能让朕看到,你们无愧於这艘战舰的赫赫威名。”
“將士们。”
“你们,可有信心”
“有。”
“有。”
“有。”
数百名士兵,齐声怒吼。
那声音,匯聚成一股足以撕裂云霄的磅礴气势。
裴献容站在李万年身旁,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跟著这震天的吼声而热血沸腾。
李万年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林默。
“传令。”
“起锚。”
林默闻言,当即传令下去。
“升锅炉,起蒸汽。”
“目標,正南。”
“出发。”
“呜——”
比昨日在营造所听到的,还要嘹亮,还要雄浑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东莱港。
在无数百姓,震惊而又敬畏的目光注视下。
这艘名为“战戟號”的钢铁巨兽,缓缓地驶离了港口。
战戟號的速度,比之第一代的“先驱號”,快了不止一筹。
第二代蒸汽机的体积,虽然缩小了近三成,但其提供的动力,却是前者的,两倍有余。
海水里,螺旋桨正快速的转动著。
而船身,稳如泰山。
即便是在数米高的海浪中穿行,也丝毫感觉不到寻常船只的那种剧烈顛簸。
裴献容抱著女儿,站在宽敞而又明亮的船长室里。
透过那巨大的,由玻璃打磨而成的舷窗,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
海鸥,在天空中,自由地翱翔。
不时有飞鱼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而又心旷神怡。
“感觉如何”
李万年处理完一份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问道。
裴献容回过头,脸上带著一丝孩童般的兴奋。
“陛下,这艘船,太稳了。”
“妾身,一点都不觉得晕船呢。”
李万年笑了笑,伸手轻轻捏了捏女儿那肉嘟嘟的小脸。
“这还只是开始。”
“等以后,还会有比这战戟號,还要强大的船只出现的。”
“陛下。”
就在这时,林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进来。”
林默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陛下,前方三里处,发现一支大约由二十余艘渔船组成的船队。”
“他们,似乎是遇到了麻烦。”
“正聚集在一起,不知在做些什么。”
“要不要,派巡哨船,上前驱离”
按照惯例,皇帝的座驾,百里之內皆为禁区。
任何未经允许的船只,都不得靠近。
李万年闻言,却是挑了挑眉。
“遇到麻烦了”
他走到舷窗边,发动鹰眼,朝著林默所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的景象,被瞬间拉近。
只见一片蔚蓝的海面上,二十余艘大小不一的渔船正围成一圈。
渔船上站满了皮肤黝黑的渔民。
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带著焦急而又愤怒的神色。
似乎,正在激烈地爭吵著什么。
而在他们包围圈的中心,一艘比他们的渔船要大上不少的掛著“陈”字旗號的商船,正停在那里。
商船的甲板上,站著几名身穿锦衣,腰挎长刀的彪形大汉。
为首的,是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胖子。
他正叉著腰,对著那些渔民指手画脚,神情倨傲无比。
看到这一幕,李万年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淡淡地问道。
“那艘商船,是哪家的”
林默立刻回答道。
“回陛下,看旗號,应该是,东海陈家的船。”
“陈家”
李万年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这个家族,他有印象。
东海郡的士绅豪族之一。
之前他在东海郡的时候,还老老实实的趴著。
现在,他离开了一段不短的时间,难不成就开始出来兴风作浪了
“让船,靠过去。”
李万年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是,陛下。”
林默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巨大的战戟號,缓缓地调整了航向。
朝著那片爭执的海域,驶去。
————
“姓陈的,你不要欺人太甚。”
“这片渔场是我们一直以来打渔的地方。”
“凭什么你们说占就占了”
一个年老的渔夫,站在自己的小船上,气得浑身发抖,指著那商船上的胖子怒声斥骂道。
那胖子,是陈家的一个管事,名叫陈富。
他闻言,却是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盖著官府印信的文书,在眾人面前晃了晃。
“凭什么”
“就凭这个。”
“看到没有,这叫『海域经营权』。”
“是市舶司,亲自批下来的。”
“从今天起,方圆百里之內所有的渔场,都归我们陈家了。”
“你们这些贱民要是识相的,就赶紧滚蛋。”
“否则,休怪老子手里的刀,不认人。”
他身后的那几名护卫,立刻“呛啷”一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对著眾渔民耀武扬威。
渔民们见状,虽然心中愤怒,但脸上却都露出了畏惧之色。
民,不与官斗。
这是他们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生存法则。
可如今,这官与商,勾结在了一起。
他们连最后的一点活路,都要被断绝了。
“陈管事,我们不求別的。”
“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留条活路。”
“我们上有老下有小,一家老小都指望著这片海吃饭啊。”
一个中年渔夫,放下了尊严,对著陈富苦苦哀求道。
陈富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猫戏老鼠般的得意笑容。
“活路”
“也不是,不可以。”
他伸出三根肥胖的手指。
“以后,你们每次出海打渔,所获的渔获,都要上交三成给我们陈家。”
“如此一来,我们陈家便可以允许你们,继续在这里打渔。”
“怎么样,老子够仁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