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民生的繁荣(1 / 2)
与此同时,在北方的长城脚下。
这里气候寒冷,土地贫瘠,往年只能种些荞麦、燕麦,产量极低。但今年,这里出现了奇迹。
在一片沙土地上,老军户马大川正在收“抗旱土豆”。这是河套格物院专门为干旱寒冷地区培育的品种,耐寒耐旱,产量虽不如南方的品种,但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是破天荒的收成。
“马叔,这一亩能收多少?”驻守榆林的千总王勇带着几个士兵来帮忙。
“王千总!”马大川立正行礼——他原本是卫所军户,去年卫所改制,老弱转为民户,分到了土地,“这一亩,少说一千二百斤!!”
王勇蹲下,拿起一个土豆仔细看:“不错,个头均匀,没病虫害。马叔,您这地,以前种荞麦亩产多少?”
“不到八斗。”马大川感慨,“总兵大人来了之后,先是组织我们修水利,引无定河水灌溉;又发这抗旱土豆种子;农技站还教‘沙地改良’...这才一年,地就变了样。”
榆林府是边防重镇,以前军户民户都苦。军饷拖欠,民税沉重,加上气候恶劣,百姓逃亡严重。李健主政陕西后,第一件事就是整顿边防,清退喝兵血的军官,补发军饷,改革卫所制度。
军户中,年轻力壮的编入新军,老弱病残和家属转为民户,分给土地。同时从河套调来水利专家,在榆林修建灌溉系统。
“马叔,收完土豆,打算种什么?”王勇问。
“农技站建议种‘冬小麦’,说是新品种,耐寒。”马大川说,“还建议我在田边种沙棘,既能固沙,果子还能卖钱。”
“沙棘?”王勇好奇。
“对,河套那边推广好几年了。沙棘果能制醋、酿酒,叶子能当饲料,浑身是宝。”马大川如数家珍,“农技站说了,榆林要建沙棘加工坊,专门收购沙棘果。”
王勇点头。他是河南人,几年前投奔李健。最初他也不理解,一个小小的河套,为什么这么重视种地、修路、办学校。但几年下来,他看到河套从一片凋敝变成今天这番景象,终于明白了总兵大人的深谋远虑。
有粮,民心就稳;有钱,军队就强;有路,政令就通;有学校,人才就源源不断。
“马叔,”王勇正色道,“总兵府有令,边防军户转为民户的,子弟可以优先报考‘军事学堂’。您家二小子马小军,不是十六了吗?要是想从军,可以报名。”
马大川眼睛一亮:“军事学堂?是培养军官的吗?”
“对。学制两年,学文化、学军事、学枪炮。毕业后授军衔,从排长干起。”王勇说,“比咱们这些大老粗强多了,将来前途无量。”
马大川激动得搓手:“我...我回去就跟小军说!”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辈子在榆林戍边,最后冻死在城墙边。想起了自己,当了三十年军户,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现在,李总兵取消了户籍的限制,他的儿子有机会当军官,学文化,这是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王千总,”马大川忽然问,“咱们总兵大人...到底想做什么?”
王勇看着远方蜿蜒的长城,沉默片刻,缓缓道:“马叔,总兵大人说过一句话:我们要建设的,是一个‘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新世道、新天下。”
马大川文化不高,但这句话他听懂了。他想起农技站发的《大同书》里,好像就有这句话。
“能成吗?”他喃喃道。
“已经在成了。”王勇指着眼前的土豆田,指着远处新修的灌渠,指着更远处榆林城里新建的学堂,“这不就是吗?”
马大川重重点头。是啊,这不就是吗?
十一月初六,西安总兵府。
黄宗羲的案头堆满了各地送来的收成报告。这位曾经作为明末清初思想家之一的名士,如今是总兵府的首席谋士之一,主管民政。他已经三天没怎么合眼,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手中的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面前的账册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边,顾炎武、方以智、侯方域等主要人员也在各自忙碌,整个政务厅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
“延安府:玉米种植十五万亩,平均亩产二石八斗,总产四十二万石...”
“汉中府:土豆种植十万亩,平均亩产一千八百斤,折粮三百六十斤,总产折粮一百零八万石...”
“西安府:红薯种植十五万亩,平均亩产一万八千斤,折粮四千五百石,总产折粮九十万石...”
“榆林府:抗旱土豆种植二万亩,平均亩产一千二百斤,折粮二百四十万斤,总产折粮四十八万石...”
“凤翔府:改良谷子种植八万亩,平均亩产二石二斗,总产十七万六千石...”
一笔笔,一县县,数字累加起来,变成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数字。
顾炎武的手微微颤抖。他反复算了三遍,结果都一样。这位以博学严谨着称的学者,此刻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总兵!”他抱着账册快步走进李健的书房,“出来了!全出来了!”
李健正在和卢象升、曹文诏、李定国等人商议军务,见状一愣:“什么出来了?”
“粮食!陕西今年的粮食总产量!”顾炎武声音发颤,“初步统计,已经突破九百万石!等偏远州县的数据报全,很可能达到一千万石!”
书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李定国先反应过来:“多少?一千万石?顾先生,你没算错?”
“算了三遍。”顾炎武斩钉截铁,“而且这只是三种新作物和改良品种的产量,传统的麦、黍、豆等还没完全统计。”
曹文诏掰着手指算:“一石一百二十斤...一千万石就是十二亿斤...陕西现在人口约六百万,人均...二百斤?”
“实际可分配粮食更多。”顾炎武补充道,“因为很多高产作物按四斤、五斤折一斤粮,实际重量更大。土豆、红薯这些,百姓可以部分替代主食,节约小麦等细粮。”
卢象升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此刻也难掩激动:“崇祯十年,陕西大旱,粮食产量不到二百五十万石,饿殍遍野。我们推行新政这才一年...一年啊!”
李健闭上眼睛,平复心绪。他知道高产作物会带来丰收,但没想到效果如此显着。玉米、土豆、红薯——这些来自美洲的作物,配合科学种植、水利建设、土地改革,产生的效果是惊人的。
“总兵,”卢象升先冷静下来,“此事必须严格保密!若让朝廷知道陕西有如此巨量存粮,必会强征!若让李自成、张献忠知道,必会来抢!”
李健点头:“卢公说得对。顾先生,这些数据列为机密,知情者限于在座诸位。对外只说陕西今年丰收,百姓温饱无虞即可。”
“那税收...”顾炎武问。
“按十税一,可收税粮一百万石。”李健快速计算,“实际征收时,对贫困地区可以减免,对富裕地区可以适当增加,总税额控制在一百二十万石以内。收上来的粮食,不要都换成银子。”
他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手指划过陕西全境:“在全省建新式粮仓,借鉴河套经验,采用水泥砖石结构,防潮防鼠。每仓储粮二万石,总计二百万石。这些粮食,是战略储备,非到万不得已,不动用。”
“二百万石...”李定国计算着,“够新加入的流民,以及全省百姓吃四个月。若是军队...够三十万大军吃一年。”
“不,”李健摇头,“储备粮要足够全省百姓吃半年。剩下的粮食,用来平抑粮价,用来赈济灾民,用来交换物资。”
他顿了顿,继续下令:“传令各府县:继续推广新作物,明年要扩大到甘肃、宁夏。种子不够,就从今年的收成里选优留种。告诉百姓:连续三年种植新作物并达到标准产量的,第四年免税一年!”
“免税一年?”顾炎武一惊,“那税收...”
“眼光放长远。”李健道,“只要百姓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就会支持我们。有了民心,还怕没有税收?而且,粮食多了,粮价就会跌,百姓就有余钱消费,市集就会繁荣,工坊就会兴旺,商税就会增加...这是可持续发展观,是一个良性循环。”
卢象升抚须赞叹:“总兵深谋远虑。不错,民以食为天。百姓吃饱了,才会想其他。、卖铁器、卖杂货的各种小摊贩,这都是好兆头。”
正说着,外面传来通报:“总兵,财政司主事田仰、商贸司主事陈子年求见。”
“进来。”
田仰和陈子年都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原本是地方小吏,被李健破格提拔。两人各抱着一摞账册进来,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总兵!好消息!”田仰声音都在抖,“前十个月全省商税统计出来了!共计一百二十五万两!比九月增长三成!比去年同期...增长五倍!”
“多少?”顾炎武不敢相信。
“一百二十五万两!”田仰报出数字,“光是西安一城,就收了三十八万两!延安、汉中、凤翔等府,商税都超过八万两!而且这才只是开始,十一月、十二月是旺季,预计全年商税可达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商税!加上一百二十万石粮税(折银约二百四十万两),就是四百四十万两!这还不算盐税、铁税、茶税、矿税...
陈子年补充道:“商贸司统计,十月全省集市交易额比去年增长四成,比去年同期增长八倍。新开设的商铺、工坊超过二千家,雇佣工人超过五万。西安的‘工商登记簿’已经登记了五千多家商号,其中三百家资本超过五千两!”
李健终于露出了笑容。他知道,陕西的经济起飞,已经开始了。这个时代从不来缺少实干家,古人何其聪明!奈何各种制度、政策跟不上......
这个起飞,不是偶然的。
他刚主政陕西时,面对的是这样的局面:土地兼并严重,民生、商业凋敝,市集冷清;水利失修,年年旱灾;卫所糜烂,军队无战力;官吏腐败,政令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