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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渭水阅兵(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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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五年正月十五,寅时刚过,天地间还是一片沉沉的墨色,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东方天际线上,透出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鱼肚白。

往常这个时候,正是百姓们沉浸在梦乡最深处的时刻,可今日的西安城内外,却已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总兵府基于大明一柱的轰然倒塌,面对时下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面对人们陷入的恐慌。

各种消息像是利剑,刺破了每个人心中最后的希望。为应对此次事件的影响,决定在西北搞一次阅兵......

此时,以西安城外大校场为中心,方圆三十里内的村落,几乎家家户户都亮起了昏黄的灯火。

灯光透过简陋的窗户纸,在寒冷的晨雾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仿佛大地提前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这不是为了庆祝元宵佳节——虽然今天确实是上元节,但在西北,尤其是总兵府治下,这个节日的传统庆祝活动早已被更具实际意义的安排所取代。

今天,是西北新军自河套及各地集结整编初步完成后的首次大规模阅兵,近三十万大军中选拔出的五万精锐代表,将在渭水河畔列阵,接受检阅,并向西北、向天下展示他们的力量。

老王头一家比村里规定的集结时间起得更早。几天前的一个傍晚,村长带着两名穿着干净利落、态度也算和气的差役挨家挨户通知。

总兵府有令,正月十五新军大阅,允许百姓前往观礼,以明“军民一体,共卫家园”之意。但须遵守秩序,按各村分配的片区就座,不得拥挤喧哗,更不得冲撞军阵。

这可是天大的新鲜事!想他老王头活了六十多个年头,从万历爷晚期到天启,再到如今的崇祯,别说亲眼见皇帝阅兵,就是听说大官检阅军队,那也离他们这些泥腿子十万八千里远。

如今,总兵府竟然主动邀请让老百姓去看阅兵,这在他朴素的认识里,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爹,真要去啊?”儿子王老实一边打着哈欠套上打着补丁的厚棉袄,一边还是有些犹豫……

“那可是好几万大军聚在一起,听说还有从河套、陇西那边刚调过来的,凶悍得很。到时候人山人海的,挤丢了咋办?而且……看当兵的操练,有啥好看的?不如在家多睡会儿,下午还能去地里看看玉米……”

王老实是个本分到有些胆小的庄稼汉,也许是这些年被时局折腾怕了,他对于一切超出日常劳作和方圆十里地的事情,都本能地抱有谨慎和回避的态度。

“放屁!你个小兔贼子...”老王头正在仔细地把一条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的布带扎在腰间,闻言瞪了儿子一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爷爷那辈人,见过万历爷阅兵吗?你爹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听说过天启爷、崇祯爷检阅过军队吗?没有!连县太爷出巡,咱们都得远远趴着,头都不敢抬!今天,总兵大人让咱们老百姓,大大方方地去看咱们自己的子......子弟兵,这是多大的恩典,多大的脸面!挤丢了?真挤丢了也得去!就是爬,你小子今天也得给老子爬到地方去!赶紧准备出发了...”

老伴儿在一旁往一个旧布袋里装干粮,是昨天特意多蒸的几个杂面馍,还有几个煮熟的土豆和两根老玉米。

她接口道:“就是就是,老实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支棱起来了。隔壁村刘铁匠他儿子,不是在军械坊里抡大锤吗?前几日回来歇工,说了,这次阅兵可不得了,要展示新家伙!那火枪,不用火绳,一扳就响,下雨天都不怕;那大炮,能打五里地开外,一炮下去,土丘都能轰平咯!五里地啊,你想想,从咱们村头,差不多能打到县城城门楼子!”

“五里地?”王老实咂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娘,您没听错吧?那……那得多大动静?”

“刘家小子亲眼在厂里帮着搬过炮管,还能有假?”老伴儿把布袋口扎紧,递给老王头...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出息,村里人不都说么,时代变了,所以更得去看看!看看咱们的兵,拿的是啥样的厉害家伙,以后睡觉也踏实!快,把厚衣服都穿上,今天肯定得站一天,喝风受冻的。”

老王头接过干粮袋背好,又检查了一下脚上那双补了又补但还算暖和的棉鞋,最后戴上一顶破旧的毡帽。

他深吸了一口黎明前清冷又带着柴火余烬味道的空气,仿佛即将奔赴的不是一次观礼,而是一场庄严的仪式。千年等一回,他要的就是这份仪式感......

“走!全家都去!一个不许落!”

同样急迫而兴奋的动员,发生在西安城内外无数个像老王头家这样的普通农户、匠户乃至小商人家庭中。

对于大多数从未离开过土地十里范围的百姓而言,“阅兵”是一个陌生而威严的词汇,但总兵府允许观礼的通知,以及关于新式武器威力惊人的传言,像投入平静池塘的石子,激起了巨大的好奇与参与的热情。

许多人家天不亮就举家出门了,扶老携幼,背着干粮和水囊,穿着他们最好的衣服,尽管依然破旧,沿着被薄霜覆盖的官道、乡间小路,汇成一股股沉默而坚定的人流,向着西安、渭水河畔那片被划定为大校场的广阔区域涌去。

沿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身穿新式军装、臂缚红色执勤袖章的士兵在维持秩序。他们并不凶神恶煞地驱赶,而是用清晰的声音指引方向:

“去甲字观礼区的乡亲,请沿左边岔路走!”

“乙字区的,直行三百步右转!”

“大家不要挤,按顺序走,观礼台位置充足!”

“老人孩子注意脚下!小心别绊倒了!”

......

在一些人流汇集的路口,还临时搭起了草棚,提供免费的温开水,并有指示牌标明临时茅厕的位置。

这些细致入微的安排,让许多初次参与这种大规模活动的百姓感到惊讶和安心——如今的官府做事,竟然能这么贴心的?

辰时初,太阳刚刚从东边苍茫的地平线上探出半个头,将金色的光芒涂抹在渭水宽阔却尚未完全解冻的河面上,折射出碎金般的光点。

而此时,校场周边指定的观礼区域,已经黑压压地聚集了超过二十万人。

人群按照事先划分的片区,秩序井然地站在或坐在临时搭建的、一层层如同梯田般的简易木台和划定好的空地上。

木台虽然粗糙,但足够牢固,视野也开阔,能清楚地看到校场中央那片被旗帜环绕的广阔平地。

“快看!那边!第三排!左边数第七个!是我家二小子!虎子!”一个头发花白、皱纹深刻如沟壑的老汉,突然激动地站起身,手指颤抖着指向远处正在最后调整队形的士兵方阵,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了调。

“去年秋天征兵的衙役来村里,这小子二话不说就报了名!选上了!说是分到了什么……火枪营!看!他扛着枪呢!”

旁边的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眯起眼睛费力地望去。只见那片区域,士兵们穿着统一的军装,不同于往日明军号衣的松垮陈旧,这军装裁剪合体,衬得小伙子们精神抖擞。

他们头戴同样制式的军帽,红色的缨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每个人都肩扛着一杆乌黑锃亮的燧发枪,枪口上的刺刀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令人心悸的森冷寒光。

他们站得笔直,如同一排排扎根大地的青松,任凭周围人声隐约浮动,自岿然不动。那种整齐划一的肃穆与隐隐透出的锐气,是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许久未曾见过的景象。

“看着真神气啊……”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喃喃道,下意识地对比着记忆,“比前两年的官军强出不知多少去。以前的那些兵爷,路过村子,不是拉夫就是抢粮,一个个面黄肌瘦,走路打晃,那武器都快拿不住了,看着就晦气。”

“那可不!”另一个稍微知道些内情的村民接口,语气里带着自豪,“听说西北如今的军队,一天管三顿饱饭!隔三差五的,还能见着荤腥!玉米面馍、土豆都管够!”

“一天三顿?还有肉?”周围的人发出不敢置信的低呼。在这个大多数农民一年到头也难得吃饱几次,肉更是过年才有可能尝点的时代,这样的待遇简直是天堂。

“我娘家侄儿就在里头当辎重兵,他亲口说的还能有假?”那村民肯定道,“他说啊,总兵府下了死命令:当兵的要吃饱、吃好,身上有劲,手里有准头,才能保得住咱们!吃都吃不饱,还打什么仗?那不是送死吗?”

百姓们低声议论着,交换着各自听来的关于新军的片段信息,脸上大多带着惊奇、羡慕,以及一种逐渐滋生出来的、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这些站得笔直的士兵中,有他们的子侄、兄弟、同乡,是吃着同样的粮食、喝着同样的水长大的身边人。

如今看到他们这样精神焕发、装备精良地站在这里,接受检阅,普通百姓心中那份朴素的“自己人”情感被极大地激发出来,仿佛这支军队的强大,也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在乱世中多了一分底气。

巳时正,阳光已经颇为暖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西安城外大校场中央那座高大的将台上,主角终于登场。

将台以粗大的原木为骨架,高达三丈,台基夯实,显得稳固而雄浑。台上铺着猩红色的厚实地毯,四周插满了各色旌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李健出现在将台中央,他今日的装扮经过精心设计,既彰显威严,又区别于旧式帝王将相的繁复礼仪。

内穿玄色锦袍,袍身上用金线绣着简化的、更具力量感的龙纹,但并无过多珠宝装饰;外罩一件精心打制的银色鱼鳞甲,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关键部位镶嵌着暗色的金属护板;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朴、鞘上无华的长剑。

这一身装扮,巧妙融合了文官的深沉与武将的英武,却又透着一股迥异于旧时代贵胄的、务实而内敛的权威感。

李健身后,一字排开站着五个人,正是新整编的五大军团统帅:李定国、曹变蛟、高杰、贺人龙、卢象升。

五人也皆穿着新制的将官礼服——深蓝近黑的底色,配以不同颜色的镶边和纹饰以示区别,外罩猩红色的织锦披风。

五人神情肃穆,目光如电,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如同五尊即将出鞘的利剑,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与肩负重任的沉凝。

将台两侧,是特意搭建的观礼席,上面坐着被邀请来的各方代表,构成了一幅微缩的天下关注图景:

有来自河套、鄂尔多斯等地,穿着皮袍、头戴毡帽、神色各异的蒙古王公及其随从;

有高鼻深目、裹着头巾、来自叶尔羌、撒马尔罕甚至更遥远地方的西域商团首领;

有从江南辗转而来,虽经颠簸却难掩书卷气的士子文人;

还有西北各州县人民选拔出来的各行业代表。这些人或坐或立,表情复杂,好奇、审视、惊讶、警惕、算计……

种种情绪隐藏在平静的表面下,但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将台中央那个身影上。

李健缓步走到将台最前沿,那里安置着几个黄铜制成的、形状奇特的喇叭状装置——这是格物院那帮工匠和学者,结合本地技艺反复试验改良而成的简易扩音器,虽然效果远不能与后世相比,但在这个时代,已足以将声音清晰地送到校场每个角落。

他先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肃立的五万士兵代表,那目光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所过之处,士兵们的脊背挺得更直。

“将士们!”

李健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并不尖利,却异常清晰、沉稳,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瞬间压过了校场上所有的细微声响。

“唰!”五万人几乎在同一瞬间,以完全一致的动作并腿立正,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聚焦于将台。

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五万双脚跟磕碰地面发出的声音汇成一声短促而震撼的闷响,仿佛大地也随之轻轻一颤。

李健的目光继而转向观礼区那密密麻麻、延绵无际的百姓人群。

“百姓们!”

观礼区原本轻微的骚动和私语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二十万人屏住了呼吸,无数双眼睛,无论老幼,都紧紧地盯着将台上那个身影。

农夫粗糙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角,妇人怀中的孩子也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肃穆,停止了啼哭。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期待、好奇和隐隐激动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渭水河畔。

“今日,”李健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每一个字都仿佛敲打在人们的心鼓上,“我们西北新军的整编,初步完成!”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的含义在空气中充分回荡、沉淀。

“你们!”他的手臂有力地划向校场上的士兵方阵,“曾经有各种各样的身份——有的是追随我多年的河套旧部,身上带着河套的气息;有的是从边镇改编的明军将士,心中或许还残留着旧日的烙印;有的是不堪饥荒压迫、投效求活的流民壮丁;还有的,是去年、前年,根据新兵役法征召入伍的三秦子弟、西北健儿!”

他的话语,仿佛一幅画卷,将这支军队复杂而真实的构成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但是!”李健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从今天起,从此刻起,所有这些过往的身份,全部作废!你们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一个崭新的、光荣的身份——人民子弟兵,你们是——”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力量喊出那两个字:

“新军!”

“新军!新军!新军!”五万士兵的代表齐声怒吼,声浪如同海啸般平地卷起,直冲云霄,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远处渭河的冰面似乎都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

这充满血性与力量的呼声,如同点燃的火种,瞬间引燃了观礼区百姓的情绪。

他们或许不懂太多大道理,但这简单有力的两个字,以及士兵们那山呼海啸般的回应,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澎湃的力量和归属感。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万岁!”,紧接着,成千上万的百姓跟着呐喊起来:“万岁!万岁!新军万岁!”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但很快汇成一股更加庞大、更加浑厚的声浪,与士兵的呼声交织在一起,在渭水上空久久回荡,天地为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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