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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朽木难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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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那道等同于默认西北现状、甚至带有一丝屈辱妥协意味的口谕,虽然尚未正式形成诏书下发。

但其核心内容,已如同长了翅膀,在退朝的百官队伍尚未完全散开时,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京城的权力圈层内部悄然传递开来。

起初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皇上竟然……竟然真的忍了?那个以刚烈、急躁、不容丝毫冒犯着称的崇祯皇帝,在面对李健如此赤裸裸的“裂土”行径时,最终的处置,竟然只是罢免了一个从未真正履任、纯粹是替罪羊的郑崇俭,然后……将陕西的军政大权,“暂由”李健署理?

这简直比直接下旨讨伐更让人感到寒意刺骨!讨伐,至少还代表着朝廷维护法统的决心和姿态,哪怕只是姿态。

而这“暂由署理”,无异于一种沉默的、无奈的、也是极其危险的承认——朝廷,至少在目前,已经无力收回西北的实际控制权了。

李健在西北的一切作为,无论是设“行政总局”,还是推行新政,亦或是整军三十万大阅,朝廷都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背后的潜台词,每一个在官场浸淫多年的老油条都心知肚明:朝廷真的山穷水尽了。不仅是对李健,更是对整个局面。

皇上那摔碎的玉如意,与其说是愤怒的爆发,不如说是一种绝望情绪支配下的、最后的、无力的宣泄。

宣泄过后,便是更深的无力与妥协。

承天门缓缓在身后关闭,将紫禁城的肃杀与压抑暂时隔绝。走到相对“安全”的长安街上,虽然寒风依旧刺骨,天空依旧阴霾,但许多官员都不由自主地、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仿佛刚刚逃离了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

然而,这口气刚松到一半,更沉重的阴云又压上了心头——朝廷如此,天下将何以堪?

官员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聚拢,低声交换着看法,语气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与焦虑。

那位向刘侍郎问询的年轻给事中,紧走几步追上刘侍郎,脸上的惊惶仍未褪去:“刘老大人,这……这就算是……定了?朝廷……朝廷这就……不管了?”

刘侍郎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苦涩地道:“管?拿什么管?张给事,你也是读过史书的,当知‘力有不逮’四字,是何等滋味。如今朝廷面对的,不是一隅之患,而是周身溃烂。辽东是心腹大患,中原是燃眉之急,江南是财赋根本却又抗命不从……西北李健,不过是这周身脓疮中,发现的最大、最显眼的一处罢了。皇上……皇上这是断臂求生,或者说,是饮鸩止渴,先稳住一方,腾出手来,应付更急迫的罢了。”

“可这……这形同割地啊!”年轻给事中犹自不甘,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煌煌大明,二百七十余载,何曾有过如此……如此屈辱之事?太祖高皇帝若在天有灵……”

“太祖高皇帝?”刘侍郎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年轻同僚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悲悯,有嘲弄,也有同病相怜的无奈,“张给事,你我读圣贤书,当知‘实事求是’。太祖高皇帝开国时,是什么样的局面?是什么样的兵将?如今……又是什么样的局面?什么样的兵将?别的且不说,单说这拱卫京师的京营——”

他再次压低了声音,近乎耳语:“你可知,如今京营十万员额,实有兵丁几何?堪战者又有几何?其器械、粮饷、士气,又是什么光景?用这样的京营去‘收复’陕西?只怕还没到潼关,就自己先散了架,或者……直接投了李健,也未可知。至于九边兵马、中原各镇……唉,不说也罢。”

年轻给事中听得脸色灰败。他并非完全不知兵事,只是以往总存着一丝侥幸,或者说,不愿去直面那血淋淋的现实。

如今被刘侍郎点破,再联想到这几年来私下流传的、关于京营种种不堪的传闻,以及河南、辽东等地令人绝望的军报,他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难道……难道我大明……真的……”后面的话,他不敢说出口。

刘侍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张给事,你还年轻,有些事……早做打算吧。老夫……已然是心灰意冷了。”

说罢,他不再多言,紧了紧身上的裘氅,加快脚步,汇入散去的人流中,背影竟有几分佝偻和萧索。

年轻给事中呆立原地,寒风卷着雪沫扑打在他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刘侍郎那句“早做打算”,像魔咒般在他脑海中盘旋。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辞官归隐?可他寒窗苦读十数载,好不容易考取功名,跻身朝堂,正是渴望一展抱负之时,难道就这么放弃?继续留下?可看着朝廷这般光景,又能有何作为?不过是陪着这艘破船一起沉没罢了……

类似的对话和心思,在长安街各处悄然上演。官员们匆匆交换着眼神,低声传递着信息,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忧虑以及对未来的深深不安。

一些消息灵通、背景较深的官员,已经开始在心中盘算家族的退路,考虑是否要将部分资产转移,或者让子侄辈远离京城这是非之地。

茶馆、酒楼这些消息集散地,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雅间之内,早已暗流汹涌。

一家看似普通的茶馆二楼雅座,竹帘低垂,炭盆温暖。几位穿着寻常棉袍、但气质不凡的中年人围坐,面前的茶水早已冰凉,却无人顾及。

“陈兄从通政司来,消息最是灵通。今日朝会……果真如此?”一人急切地问道。

被称作陈兄的中年人,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极低:“千真万确。皇上摔了玉如意,最终却……下了那道口谕。郑崇俭是替罪羊,西北……实际已是李健囊中之物了。”

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岂不是说,朝廷默许了李健在西北称王称霸?那《西北新律》,那些悖逆之举……”

“默许?”陈兄苦笑,“不过是无力阻止的遮羞布罢了。眼下朝廷的处境,你我都清楚。辽东、中原,哪一处不是火烧眉毛?皇上这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或者说,是驱虎吞狼之策,指望李健能和李自成先斗起来,朝廷好喘口气。”

“驱虎吞狼?”第三人摇头,不以为然,“李健是虎,李自成亦是猛虎。二虎相争,无论孰胜孰负,朝廷这驱虎之人,怕是第一个要被反噬。况且,李健此人,行事看似悖逆,实则章法井然,在西北根基渐深,恐怕不会轻易为朝廷火中取栗。”

“是啊,”最先开口的那人叹道,“我有个亲戚,年前从陕西贩货回来,说起那边情形,简直是……恍如隔世。说是赋税极轻,官吏不敢勒索,市面上新奇的货物极多,学堂广设,连女子都能进去读书,工坊里机器轰鸣,产出颇丰。百姓……百姓脸上竟有笑容,言必称‘总兵府’如何如何,对朝廷……唉,不提也罢。”

几人闻言,皆是沉默。他们都是有一定见识的士绅或中层官吏,对于朝廷的弊政、民间的疾苦,并非一无所知。

李健在陕西的作为,虽然惊世骇俗,违背了他们自幼接受的伦理纲常教育,但那些实实在在的“成效”,却又像一面镜子,残酷地映照出朝廷治理下的种种不堪。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他们既感到愤怒和不安,又隐隐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羡慕与动摇。

“如此看来,”陈兄缓缓道,“这天下大势,恐怕真的要变了。陕西已成割据稳固之势,朝廷鞭长莫及。中原糜烂,不知鹿死谁手。江南……各自为政。我等……该当何去何从?”

这个问题,让在座几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而在另一处更为隐秘的酒楼后院厢房内,几个商人模样的聚集,气氛则更为直接和功利。

“赵东家,您刚从山西过来,路上可曾听闻陕西的确切消息?”一个胖胖的丝绸商急切地问。

被称作赵东家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眼中闪着精明的光。他抿了口酒,低声道:“何止听闻?我亲自绕道去西安城外看了看。乖乖,不得了!城墙加固了,护城河挖深了,城头上旗帜鲜明,士兵精神得很,跟咱们这边看到的营兵完全是两副模样!市面更是繁华,各种新式布匹、铁器、蜂窝煤、香皂、玻璃甚至还有西域来的小玩意儿,琳琅满目。关键是,税卡清明,十税一,绝无勒索,文书办得又快!我这一趟,虽然绕了远路,但算下来,竟比走官道、应付沿途关卡勒索还要划算些!”

“十税一?果真?”另一个粮商瞪大了眼睛,“朝廷这边,层层加派,商税名目繁多,实际怕是三成都不止!还要打点胥吏,稍有不慎,便是血本无归!”

“千真万确!”赵东家肯定道,“而且,李总兵……哦,现在该叫李总督了?他颁布的什么新政,里头明确写了保护商贾正当经营,严惩勒索。我打听了几家相熟的陕西商号,都说这两年生意好做多了,官府不仅不刁难,有时还会帮着解决运输、场地的问题。那边新开的‘票号’,汇兑也方便安全。”

胖丝绸商搓着手,眼中露出热切的光芒:“如此说来……这陕西,倒成了做生意的好去处?只是……这毕竟是叛逆之地,朝廷若是……”

“朝廷?”赵东家嗤笑一声,打断了同伴的担忧,“王掌柜,咱们生意人,图的是什么?是安稳,是赚钱!谁能让咱们安安稳稳赚钱,咱们就跟谁做生意。朝廷?朝廷现在能保咱们商路畅通吗?能保证税吏不敲骨吸髓吗?李总督那边能!至于叛逆不叛逆……”

他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这天下,眼看就要乱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打算,把京里的铺子收缩一些,抽调本金,往西安那边投。那边新建的工坊,正缺资金呢,听说用蒸汽机,老厉害了!入股分红,也很是丰厚。”

这话引起了其他几人的极大兴趣,纷纷凑近细问。对他们而言,政治忠诚远不如实利来得重要。

朝廷的虚弱与无能,李健那边的秩序与机会,已然形成了鲜明对比。

甚至连市井坊间,消息也在以某种变形但核心不变的方式流传。一个馄饨摊前,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一边缩着脖子喝热汤,一边低声嘀咕。

“听说了吗?西北那位‘李阎王’,不对,好像叫李健,把‘贱籍’给废了!”

“啥?贱籍废了?那……那种地的、唱戏的、打铁的、还有那些乐户……”

“都算良民了!跟咱们一样!听说啊,还让女子也能上学堂认字呢!”

“我的老天爷……这……这可是翻天了啊!那些老爷们能答应?”

“老爷?陕西那边,老爷好像也得跟咱一样纳粮当差呢!叫什么……‘士绅一体’啥的。”

“这……这能成吗?不会乱套?”

“乱套?我表舅家的二小子,逃荒去了陕西,上月捎信回来,说在那边分了地,婆娘在纺织工坊做工,娃儿上了不要钱的学堂,家里居然顿顿能见粮!他说那边……不乱,比咱们这儿,安稳多了!”

几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难以置信,但又有一种本能的向往。对于挣扎在最底层的他们而言,什么纲常礼教太过遥远,能吃饱饭,能活得有点尊严,才是天大的事。

这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如同无数细小的溪流,在北京城这座看似冰封的巨人体内无声流淌、汇聚,不断侵蚀着旧有权威的根基,也在悄然改变着人心的向背。

崇祯皇帝那道无奈的口谕,仿佛是在已然千疮百孔的堤坝上,又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让观望的洪流,开始有了明确的流向。

与此同时,在这股涌动的暗流之下,那根早已腐朽、却仍被朝廷视为最后遮羞布的“栋梁”——京营,其真实境况,比官员们私下议论的还要不堪,堪称这个王朝肌体坏死程度的集中体现。

想当年,在洪武初年时,朱元璋老爷子刚坐稳龙椅,看着应天府的城墙,心里琢磨:“这天下是打下来了,可怎么守住呢?”

这位从乞丐干到皇帝的狠人,深知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于是决定亲自设计一套“京师卫戍系统”。

老朱在南京内外建了大小两个训练场,把四十八卫的兵士塞进去,天天操练。

洪武大帝早年当过和尚,后来带兵打仗,愣是把军队管理搞出了强迫症般的细节控:士兵怎么列队、武器怎么摆放、甚至吃饭时碗筷怎么拿,都有规定。

不久,他老人家觉得四十八卫还不够科学,于是重新整编,搞出了着名的“五军营”——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

而这套设计的妙处,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模块化、防单点故障”:一军有变,四军能制;互相比较,争先训练;编制统一,指挥不乱。

一波操作后,老朱舒坦的摸着胡子,得意地想:“这下稳了。”

到了洪武四年,京营的军队总数已经到二十万余人。

后来明成祖朱棣造反成功,迁都北京,一看老爹留下的京营,觉得“他爹底层出身,格局还是太小了”。

这位五征蒙古的征北大将军,大手一挥:给我扩编!

于是乎,京营从四十八卫增至七十二卫。后来又一寻思,这位觉得还不够,他又推出了“永乐豪华版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这三营统称为京军或京营。各营具体情况如下:

1,五军营:老品牌,加强版。五军营乃洪武旧制,朱棣将其扩充为七十二卫。永乐八年二月,成祖亲自率领步骑五十万北征雅失里,分步骑为五军,即中军、左掖、右掖、左哨、右哨。

二十二年形成定制:除了在京卫所,每年还从中都、山东、河南等地调十六万“班军”来轮流集训,美其名曰“军事交流”,实际是搞人力资源池,保证京营随时有新鲜血液。

2,三千营:三千营是成祖创设,起初是以边外降丁三千人立营,故名三千营!但实际人数远远超过三千。

征北大将军起的名字挺谦虚,叫“三千”,其实人数远超。这支队伍来历不凡,是朱棣收编的蒙古降兵,骑兵精锐,主要负责仪仗、护卫、传令,相当于皇帝的“皇家闪电物流加礼仪队”。想象一下,草原汉子穿着大明军服,举着龙旗宝纛,场面还有点混搭美学的意思......

3、神机营:神机营亦成祖所设,当时征交趾,得火器法,力营练习。营官设置与五军营相同,掌操练神铳、神炮等火器。根据五军营营制,分中军、左右掖、左右哨为五军。

这支军队,在当时绝对的“高科技兵种”。朱棣打交趾时,搞到了火器技术,回来就组建了这支专业玩枪炮的部队。

他们还配了五千匹马,因为是一个叫谭广的都督贡献的马匹,所以俗称“谭家马”。神机营外加骑兵,可谓“步炮协同”早期实践者。

除了三大营,皇帝的侍卫亲军还有锦衣卫和十二卫亲军。御马监又有武骧左卫、武骧右卫、腾骧左卫、腾骧右卫,称为“四卫军”。

和平时期,五军营练阵法,三千营练巡逻侦查,神机营练打枪打炮。皇帝亲征时,三大营排开阵势:神机营在前放炮,五军营步兵居中,骑兵在两翼,三千营负责警戒和仪仗,浩浩荡荡二十里,那叫一个威风。

这时的京营,总人数飙到七十多万,是真能打:朱棣六次北伐,打得蒙古人找不着北;后来征安南、打麓川,都是京营挑大梁。

可以说,永乐到宣德年间,是京营的黄金时代,战斗力爆表,工资按时发,装备常更新,士兵走路都一路火花带闪电。

到了正统年间,太监王振势力膨胀,对京营的干预与日俱增。这位爷不懂军事但特爱刷存在感,撺掇明英宗御驾亲征,这位长于夫人之手的皇帝,亲率五十万京军,北征也先,终于酿成土木之祸!葬送了京营,自己也喜提留学生称号……

这一重大变故,使得“京师劲甲精骑皆陷没。所余疲卒不及十万。人心恐慌,上下无固志。”

京营喜提大礼包——五十万京营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英宗本人还被蒙古人抓去当了留学生。英宗被俘后,也先率军进犯京师。

皇太后命郕王监国,以于谦为兵部尚书,统帅诸军,加强京师防务。

京城空虚,人心惶惶。关键时刻,于谦站了出来,眼看剩下的都是老弱残兵,他果断动刀:从残存的三大营里挑了十万还能看的,组成“十团营”,集中特训。

剩下的归为“老家”,也称“老营”,听着就有点凄凉,相当于预备役。这一招急救手术,勉强保住了北京,打退了也先。

至此,京营的制度为之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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