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人畜无害？（1 / 2）
烨王的棚内烛火融融，笑语晏晏。
方子衿不知又说了什么逗趣的话，惹得穆希掩唇轻笑，顾玹则在一旁为穆希添酒布菜，眉目间尽是温柔。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入内，在顾玹耳边低语了几句。顾玹眉头微蹙，看向穆希。
穆希察觉到他目光有异，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
“是你那个‘娘家’的四妹，”顾玹压低声音，“沐柔，她在棚外求见你，说有要事相求。”
穆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中掠过一丝诧异，沉默片刻后，她起身道：“我去看看。”
顾玹目光带着关切：“要我陪你吗？”
“不必，”穆希摇头，神色已恢复平静，“区区一个沐柔，且只有棚外几步路，不妨事，我去去就回。你和子衿先用着。”她理了理衣襟，举步走出彩棚。
棚外夜风微凉，灯火阑珊处，一道纤瘦的身影正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沐柔依旧戴着那顶厚厚的幕篱，垂下的黑纱将她整个面容严严实实地遮住，只隐约透出一点下颌的轮廓。
她身旁不远处，一名侍女缩着肩膀候着，见穆希过来了，立刻识趣地退得更远，躲到一边，不时小心翼翼地瞥一眼自家主母的背影，神色间带着几分畏惧。
听见脚步声，沐柔猛地抬头，隔着黑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她身体微微一颤，下一刻，竟是毫不犹豫地“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在满是粗糙沙砾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姐姐！”沐柔的声音带着哭腔，沙哑而颤抖，“求大姐姐帮帮我！”
穆希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没有去扶，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沐柔，唇角微微扬起，挑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淡淡：“四妹妹这是做什么？大晚上的，地上凉，仔细跪坏了膝盖。”
话是这么说，她的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关切。
沐柔跪伏着不敢起身，肩膀微微颤抖，不住地哽咽道：“大姐姐，我知道……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住你，我做了许多错事，我不是人，我该死！可是现在……现在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求大姐姐发发慈悲！”
她抬起被黑纱遮住的脸，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那颤抖的声音和姿态，已将卑微与绝望展露无遗：“我嫁给秦序之后……他、他见我这张脸被毁成这副样子，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新婚夜他根本没进洞房，这些日子更是对我冷若冰霜，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我一个人守在空屋子里，连下人都敢给我脸色看……大姐姐，我真的受不了了！”
穆希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她轻轻“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凉薄的嘲讽：“哟呵，四妹妹真是可怜啊。当初处心积虑想嫁入高门，如今却落得这般田地。只是……”
她顿了顿，唇角的嘲讽之色更深，“你求我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你夫君的爹娘，也不是他的顶头上司，难道还能三令五申，让他必须和你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她往前踱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跪伏的沐柔，语气轻飘飘的：“说到这个，秦序不是安王殿下的幕僚吗？你去求求安王殿下，说不定还有点用。让他发句话，你家夫君或许还能多看顾你几分。”
沐柔猛地摇头，黑纱随着动作晃动：“不，不是的！大姐姐，我不是来求你帮我管秦序的！我是想求……求姐姐为我寻个能治脸的大夫！”
她膝行半步，姿态愈发卑微：“我知道，我知道！在已开府建牙的诸位皇子之中，只有烨王殿下能请得动太医院那位医术最高明的洛太医！姐姐如今是烨王妃，若姐姐肯开恩，替我说句话，请洛太医来为我瞧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想试试！求姐姐发发慈悲，救救我！”
她说着，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穆希却依旧无动于衷，甚至唇边的冷笑更深了几分。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匍匐在地的沐柔，声音低缓而清晰，一字一句，如冰锥般刺入对方耳中：“不错，我是能请动洛太医，可是——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请洛太医呢？”
沐柔浑身一僵。
穆希继续道，语气平静而冷酷：“你自小到大，做过什么，还需要我一件件替你数吗？欺凌我，叫我傻子，抢我的吃食和衣物，推我下水，想毁我的容……”
她每说一件，沐柔的身体便颤抖一分，“桩桩件件，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她站起身，重新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了那淡淡的、居高临下的语调：“我不杀你，已经是看在咱俩都是沐家女儿、你又已经毁了容的份儿上，对你慈悲至极了。你居然还不知足，还想让我帮你？四妹妹，你未免想得太美了吧。”
沐柔跪伏在地上，肩膀剧烈地颤抖，许久才哽咽着挤出破碎的声音：“我、我给您磕头……我给大姐姐磕头！磕多少都行！只要大姐姐愿意帮我……”
穆希低头看着她，眼神漠然，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她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磕吧。”
沐柔的哭声一滞。
“你就跪在这里磕，磕一百个头，一千个头，哪怕在我面前磕死了，血流满地，”穆希的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我也懒得理你。”
夜色中，一片死寂。
沐柔僵硬地跪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她抬起被黑纱遮住的脸，透过那层薄薄的纱，隐约可见一张因惊愕与绝望而扭曲的面容和飘忽不定的眼神，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穆希看着她，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淡漠。她转身，背对着沐柔，声音飘入夜风：“还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