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凄凉(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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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府的书房里,烛火通明。邢涛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手指在纸页上缓缓划过,嘴角挂着一抹得意的笑。
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是从国库里捞出来的银子,从西北赈灾的款项到江南织造的税银,从各地官员的孝敬到永昌帝新宠叶丽妃的宫殿修建费用——桩桩件件,都被他巧妙地截留了一部分,不多不少,刚好够让账面上看不出破绽,又足够让邢家的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父亲,这次修建丽华宫,咱们一共捞了多少?”邢奇坐在对面,眼中闪着贪婪的光,压低声音问道。
邢涛竖起三根手指,没有说话。
邢奇的瞳孔微微放大,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笑起来,满足又得意:“三百万两?陛下可真是大方,为一个女人花这么多银子。”
邢涛将账册合上,收入袖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不是陛下大方,是那个女人值这个价。你想想,能让陛下连儿子的王妃都抢到手,那得是什么样的绝色?”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如渊,“陛下越宠她,咱们就越有机会。这些肥差,只要咱们把持住了,还怕没有银子?”
他此刻无比得意,庆幸自己在御花园锦鲤池那一次看出了永昌帝对荣王妃的觊觎之心,以此投其所好,以帮着永昌帝出谋划策得到叶玉娥之意,倾斜他心里的那杆天平,打压荣王和沈氏一族,使邢家一家独大。
邢奇连连点头,又给父亲斟了一杯茶,殷勤得像个小厮。邢涛端起茶盏,正要喝,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对了,你弟弟呢?”他问,“最近怎么不见人影?”
邢奇的脸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阿远他……他那个沈家老婆,最近找不见人了。他把别院翻了个底朝天,又派人去沈家老宅找,都没有找到。这几天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哪里还有心思管家里的事。”
邢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他这样?”
邢奇连忙替弟弟说话:“父亲,沈淼毕竟怀了邢家的骨肉。阿远着急,也是人之常情。再说,沈家虽然倒了,可沈淼肚子里的孩子是咱们邢家的血脉,总不能不管。”
邢涛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地喝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照出那张被岁月和权谋刻满痕迹的脸,那上面没有担忧,没有心疼,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
邢远站在城西别院的门口,望着空荡荡的院门,脸色灰败如土。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三天,派人搜遍了城中的每一条街巷,问遍了每一个可能见过沈淼的人,可始终没有她的消息。
她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起那日将她送来时的情景——她高高兴兴地上了马车,掀开车帘朝他挥手,说“早点来接我”。他答应了,可他一直没有来。
“二爷,二爷——”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满脸喜色,“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邢远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脚步快得几乎是在跑。他穿过回廊,穿过月洞门,远远便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站在府门口。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裳,头发散乱,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看着很是虚弱。
邢远的脚步慢了下来,他看着沈淼,看着她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的、没有一丝神采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愧疚与心疼,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走上前,伸手想要扶她,沈淼却躲开了,自己跨过门槛,一步一步走进来,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淼儿,”邢远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凉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这些天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
沈淼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死灰,像是被什么东西烧尽了,连灰烬都凉透了。邢远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害怕,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样的眼神。
“我没事,”沈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口沙子,“只是去办了一些事。”
她挣脱他的手,继续往前走。邢远跟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话,问她吃没吃饭,问她冷不冷,问她肚子里的孩子好不好。沈淼没有回答,只是走,一直走,走到正厅,在椅子上坐下,然后抬起头,看着邢远。
“让他们退下。”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邢远愣了一下,随即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丫鬟仆从都退了出去。门关上,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像是两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
沈淼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推到邢远面前。那锦盒不大,用暗红色的绸缎包裹着,上面系着一根金色的丝带,打了一个精巧的蝴蝶结。
她看着那个锦盒,看了很久,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许多东西——有恨,有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入骨髓的悲凉。
“我给你带了一件礼物,”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打开看看。”
邢远看着那个锦盒,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他伸出手,解开丝带,打开盒盖——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又转回来,低头看去。
锦盒里躺着一团浑浊的、暗红色的肉块,已经看不出形状,只有一些模糊的轮廓——像是小小的手脚,又像是蜷缩的身体。那肉块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在烛火下泛着暗沉的光。
邢远的手猛地一抖,锦盒差点掉在地上。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瞳孔剧烈地收缩。他抬起头,看着沈淼,看着她那张平静如水的脸,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恨意。
“这……这是什么?”邢远颤声道。
沈淼看着他,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可那双眼睛里没有笑,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冰冷轻飘飘地道:“这是我们的孩子啊,你不认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