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凄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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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锦盒从他手中滑落,砸在地上,那团肉块滚了出来,在地砖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椅子,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看着那团肉块,又看着沈淼,看着她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裙摆拂过那团肉块,沾上了暗红色的血迹。
“为什么不接着?”沈淼蹲下身,与他平视,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指尖冰凉,“因为流着沈家的血,让你看不惯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可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又烈又旺,像是要把这世上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我恨你!”她一字一句道,然后举起那个空了的锦盒,狠狠朝邢远脸上砸去。锦盒砸在他的额角,弹开,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邢远没有躲,也没有喊,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沈淼,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刻骨的恨意,一阵心慌。
邢远坐在地上,他的额角被锦盒砸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暗红色的花,他却没有躲,也没有擦,只是坐在地上,看着沈淼,看着她满脸的泪痕,看着她眼中那刻骨的恨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淼没有给他机会开口。她猛地扑上来,拳头如雨点般落在邢远肩上、胸口、手臂上。那拳头没有章法,没有力道,软绵绵的,像是在捶打一团棉花,可她捶得那样用力,那样拼命,仿佛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都砸进他身体里。
“我恨你!”她的声音嘶哑,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模糊了她的脸,“我恨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邢远没有躲,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她捶打。她的拳头落在他身上,不疼,可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一刀地剜着,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能害我哥!”沈淼哭喊着,一拳捶在他胸口,“你怎么能用我害我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破碎,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一点一点地裂开。
“你怎么能害沈家!你怎么能——你们怎么能——”
她的拳头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可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止不住。她捶着他的胸口,捶着捶着,忽然没了力气,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他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我恨你……去死……去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喃喃的自语,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中摇曳着,随时都会熄灭。
邢远伸出手,紧紧抱住她,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他低下头,将脸埋在她散乱的长发里,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尘土的气息,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对不起,”他一遍又一遍地哑声重复着,“对不起……我会永远对你好的……我会补偿你的……”
沈淼没有回答,只是靠在他怀里,失声痛哭。
邢远抱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直到她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直到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烛火跳了跳,又跳了跳,照得地上那团肉块愈发血腥暗沉。
沈家覆灭、荣王被废的消息传到猖猡王庭时,正是黄昏。夕阳将整片草原染成一片暗红,像是有人在地上铺了一层血色的绸缎。大帐外的风沙停了,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连牛羊都安静了下来,伏在圈里,不敢出声。
信使是从边境连夜赶来的,跑死了三匹马,自己也差点累死在路上。他被带进大帐时,浑身都是沙土,嘴唇干裂出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两团燃烧的火。他跪在虎皮毯上,声音沙哑却清晰地禀报了沈家覆灭、荣王被废、京城大乱的消息。
帐内安静了片刻。老汗王靠在软榻上,手中捏着一把银制的小刀,慢悠悠地削着一块羊腿肉。他的须发已经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荒漠上空盘旋的鹰。他听完信使的话,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承人,又在自己杀自己了。”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帐中的将领们说话。
大王子坐在他左手边,身材魁梧,面容粗犷,正大口大口地喝着马奶酒。他放下酒碗,抹了抹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父王,这可是天赐良机!承国内斗了一番,又没了元熠,朝中无人能战。咱们此时南下,定能势如破竹!”
三王子坐在右手边,年轻气盛,早已按捺不住,站起身来,手按在刀柄上,声音里满是急切:“父王,儿臣愿为先锋!承人那些软脚虾,哪里是咱们草原勇士的对手?”
帐中的将领们也纷纷附和,七嘴八舌,有人喊“南下”,有人喊“报仇”,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能抢多少金银、多少女人、多少牛羊。大帐里像是炸开了锅,吵得连帐外的马都跟着嘶鸣起来。
乌恩其没有说话。
他坐在稍远的位置,斜靠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镶嵌绿松石的匕首,刀锋在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又像是在想什么与眼前这一切无关的事。
“二弟,”大王子的声音从喧嚣中穿透过来,“你怎么看?”
乌恩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老汗王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把玩手中的匕首。帐内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将匕首插回鞘中,放在一旁,然后站起身来,靴子踩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不徐不疾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着远处那片暗红色的天际线,看了很久。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沙土的气息和初冬的寒意,吹得他衣袂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