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挚友谈心,方运之志(1 / 2)
那是艘即将完工的福船,船身长达二十余丈,三层舱室,五道桅杆。站在船下仰望,像看一座小山。工人们攀在脚手架上,叮叮当当地敲打,桐油和木屑的味道混在一起,浓烈而鲜活。
郑师傅指着船底:“这是水密隔舱。一道隔板破了,水只进那一舱,船不沉。”
他顿了顿,难得露出点骄傲:
“这手艺,番邦学不会。”
林焱站在船坞边,仰头看着那艘庞然大物。
阳光从高处的船帆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忽然想起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的航空母舰。
不一样的时代,不一样的技艺,但那种对海洋的向往、对远方的渴望,好像从来没变过。
王启年在旁边感叹:“我的天,这船得装多少货啊……”
方运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沉默不语。
陈景然站在林焱身边,也仰着头。
从船厂回来,天色已经擦黑。
马车辚辚地走在官道上,车厢里,王启年还在兴奋地讲个不停:“那个水密隔舱,真是绝了!我回去要写信告诉我爹,咱家的商船也得改改……”
方运靠着车壁,已经累得睡着了。
陈景然闭目养神,但眉头微蹙,像是在想什么。
林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也想着事。
今天的船厂之行,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大。
有江南的运河,有北方的边镇,有海外的岛屿,有无数他从未去过、只在书里见过的地方。
而他,现在连一个小小的举人功名都还没拿到。
路还很长。
但他不着急。
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马车进了金陵城。街灯渐次亮起,黄黄的,暖暖的。
车厢里,王启年终于说累了,也靠着车壁打起了盹。方运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陈景然依旧闭着眼,但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舒展开了。
林焱从怀里摸出那管洞箫。
他很久没吹了。
车窗外,金陵城的夜,安静而温柔。
回斋舍时,已经戌时了。
王启年一进门就瘫在床上,嚷嚷着“累死了累死了”。方运去水房打热水,陈景然点了灯,摊开今天的笔记。
林焱也坐到书桌前。
桌上堆着这几日的课业、策论、经义注疏。明天严夫子要抽查《春秋》僖公至文公十年的内容,他还没背完。
他翻开书,继续默读。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炭火的噼啪声。
王启年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方运在对面默写《尚书》,笔尖沙沙。陈景然的笔停了,靠在椅背上,似乎在闭目养神。
林焱读完一章,放下书,揉了揉眉心看向窗外,窗外月色如水。
...
二月底的金陵,春意还藏在料峭的风里。
书院后山的凉亭建在半山腰,青瓦攒尖,四角飞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站在亭边往下看,能望见整个书院灰瓦白墙的轮廓,再远些是淮河细长的水脉,像一条银灰的带子,弯弯曲曲伸向天边。
林焱把手里的《春秋》合上,靠在亭柱上,长长呼了口气。
方运坐在他对面,也在看书。是一本《尚书正义》,书页泛黄,边角卷起,显然翻过不知多少遍。
“累了?”方运抬起头。
“还行。”林焱揉了揉眉心,“就是眼睛有点酸。”
“你昨儿又熬到子时了吧?”方运放下书,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块桂花糖,“给,提提神。”
林焱接过来,含了一块。糖是周姨娘做的,年前给他塞了满满一罐,他带到书院省着吃,还是见了底。
“你娘手艺真好。”方运也含了一块,“比我娘做的甜。”
“你娘做的也好吃。”林焱说,“上回你带那个芝麻糖,王启年念叨好几回了。”
方运笑了笑,没接话。
亭子里安静下来。风穿过松林,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远处隐约传来书院学堂的钟声,悠长而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