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昆明风云(一)(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邓名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走上前拍了拍邵尔岱的肩膀:
“邵将军,你这一仗打得漂亮。没有你在后面咬着,张权勇不会这么慌,前面我也没那么容易得手。”
“我记着你的功劳,可你立的功实在太多了,多到我这会儿都不知道该赏你什么好了。”
邵尔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抱拳道:
“军门!末将不要赏。末将就想跟着您打仗,驱逐鞑虏,恢复神州!”
邓名笑着摇了摇头:
“功不能不赏。这样,你先记着,等迎回陛下,我一起给你算。”
“到时候你想要什么,你开口,只要我邓名给得起,绝不皱一下眉头。”
“若是连我给不了的,我就去求陛下帮你要!”
邵尔岱眼眶一热,双膝跪地,重重抱拳:
“末将不敢!多谢军门厚爱!”
邓名连忙把他扶起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对周开荒道:
“走,咱们赶紧去石哈木那边看看。”
...
邓名站在崖顶,目光沉重地扫过崖顶上的苗兵和彝兵。
那些浑身是伤、满脸血污却还站着或坐着的幸存者。
以及那些已经被弟兄们简单整理过、安静躺在血泊中的遗体。
他忽然立正,腰杆挺得笔直,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指向额角。
向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弟兄,也向那些还在喘息的苗彝弟兄,庄重地敬了一个礼。
以他心中那支军队的礼节,庄重地敬了一个礼。
那些在他面前身后的苗兵和彝兵却愣住了。
包括周开荒还有其他人也愣了一下。
他们从未见过这种礼,不知道抬起手放在额角是什么意思,众人面面相觑,手足无措。
邓名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改而双手抱拳,拱手过胸,深深一躬。
苗兵和彝兵一时惊慌失措。
在他们眼里,这位是大明的邓军门。
是何等尊贵的身份,竟向他们行这样的大礼。
他们连忙学着邓名的样子,七手八脚地抱拳回礼,动作生疏而笨拙。
邓名直起身,看着那些浑身是伤、满脸血污的苗彝弟兄。
又回头望向身后的周开荒、邵尔岱,以及众将领和士兵还有豹枭营的战士们。
他胸中涌起一股悲愤,声音低沉而有力道:
“你们都是英雄。”
“凡是今日战死的弟兄,不管是汉是苗还是彝还是其他民族,一律按我军一等抚恤。”
“银子送到家里去,田地免税三年。”
“家里有父母老人的,朝廷养;有妻儿的,按月给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是血的脸:
“等我打下昆明,在城中立一块碑,把这些弟兄的名字刻上去。”
“碑就叫‘抗清英雄纪念碑’,让后人知道,他们是为谁死的,是怎么死的。”
“年年祭奠,岁岁香火。他们不是孤魂野鬼,是大明的功臣。”
...
邓名转过身,看向石哈木和阿穆,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郑重:
“石哈木,这一仗你们守得好。”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大明的游击将军,领五品衔。”
“等拿下昆明,你寨子里的山林田地,朝廷给契,十年不纳粮、不征丁。”
“你手下有功的弟兄,按战功升赏。”
石哈木愣了一瞬,撑着石头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下去,他索性单膝跪着,抱拳道:
“多谢邓军门!末将……末将这条命,以后就是军门的!”
邓名伸手扶他起来,又看向阿穆:
“阿穆,你作战英勇,也任大明游击将军,领五品衔。”
“你的彝寨免税十年,弓箭手艺,朝廷以后征用,给钱给粮,不白拿。”
阿穆低着头,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说了句:
“末将领命。”
眼眶却红了。
邓名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崖顶上那些还站着的苗兵和彝兵:
“你们每一个人的功劳,我都记着。阵亡的弟兄,名字上碑;”
“活着的弟兄,有功必赏。等进了昆明,统一论功行赏,一个不落。”
崖顶上安静了一瞬。
一个苗兵蹲在地上,抱着刀,忽然哭了。
他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像个孩子。
旁边的彝兵拍了拍他的后背,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阿狸蹲在旁边,手按在阿旺腿上的布条上,血还在渗。
她没抬头,可她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忍着。
她听见邓名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觉得,这些跟着邓名出生入死的人,没有跟错人。
邓名转过身,对周开荒说:
“让人上来,把伤员抬下去。阵亡的弟兄,单独放,不要跟清军的混在一起。”
“每一具都要认,认不出名字的,记下特征,回头让寨子里的人来认。”
周开荒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下去安排。
石哈木靠着石头,望着天空。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在河谷里,照在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身上。
照在崖顶上那些躺着的弟兄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些兄弟的血没有白流。
...
昆明城。
事情回到十天前。
夏国相带着四千精锐离开昆明,向北奔赴寻甸布防。
张权勇带着一万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向东,驰援曲靖。
两支大军出城的那天,昆明城头旌旗招展,鼓声震天。
吴三桂在云南经营数年,吴家军的底子还在,至少表面上看,士气还算旺盛。
可站在城楼上的吴应熊,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穿着世子蟒袍,腰悬玉带,身后跟着一大群侍从,排场十足,可他的脸色不太好。
连日来夜夜笙歌,酒色掏空了他的身子,眼窝发青,嘴唇发白。
站在城楼上被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贾六连忙给他披上披风,低声道:“世子爷,风大,要不回吧?”
吴应熊没有理他。
他望着夏国相和张权勇的队伍消失在官道尽头,又站了一会儿。
才转身下了城楼,一言不发地回了暖阁。
暖阁里烧着炭盆,熏香袅袅,暖意融融。
吴应熊脱了披风,往软榻上一靠,闭上眼睛,想睡又睡不着。
贾六端来一碗燕窝粥,他喝了两口就推开了,嫌太甜。
贾六又换了一碗银耳汤,他喝了一口又推开了,嫌太淡。
贾六不敢再换了,垂手侍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喘。
接下来的几天,吴应熊坐立不安。
他把胡心水和高得捷召进暖阁,劈头盖脸地问:
“曲靖怎么样了?我姐夫在寻甸那边怎么样了?贼军离这里还有多远?”
胡心水和高得捷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胡心水上一步,抱拳道:
“世子爷息怒,末将已经派出了数拨斥候,至今没有一人回报。”
“估摸着是路上不太平,再等几日便有消息了。”
“再等几日?”
吴应熊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碗跳了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再等几日,贼军都打到昆明城下了!”
“你们知不知道,伪明贼军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