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昆明风云(一)(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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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反叛的土司有多少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让我在这儿干等?”
胡心水低着头,没有说话。高得捷也低着头,没有说话。
贾六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
吴应熊发泄了一通,终于泄了气,瘫坐在软榻上。
他穿着单衣,额角却冒出了汗,不知道是急的还是炭盆烤的。
他用手帕擦了擦汗,心里暗自琢磨:
父王还在缅甸,姐夫夏国相又领兵在外,这偌大的昆明城,全靠他一个人担着。
可他哪来的什么能力?
从小到大,他只会吃喝玩乐,哪里懂得什么军务政务?
他看了一眼垂手而立的胡心水和高得捷,心想:
这两个人都是父王留下来的幕僚和老将,应该信得过。
与其自己瞎操心,不如把担子交给他们。
于是,他开口说道:
吴应熊想了想,半天没说话。
他自幼不谙军务,哪里知道什么官职合适?
脑子里翻来覆去,忽然想起父王以前在军中时的旧例——提督总揽全局,总兵分领各镇。
他记得父王提过,当年在辽东时,麾下便设有提督、总兵,一主一副,各司其职。
“从今天起,昆明防务及援军事宜,交由你二人主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在父王回来之前,就由胡心水先生暂代....哦对了...暂代云南提督之职,总揽全局;”
“高得捷将军暂任...呃.暂任云南总兵官,协助军务。”
“所有军务、政务,你们商量着办,不必事事问我。每隔三天和我汇报一次就行了。”
胡心水连忙跪下,双手伏地,额头触着砖石:
“世子爷春秋鼎盛,正当亲理政务,奴才只愿为世子爷分忧,不敢僭越。”
吴应熊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
“起来。本世子说了算。你就当替本世子分忧。”
“有什么事,你们先拿主意,再报给我。别让本世子操心就行了。”
胡心水又推辞了两句,见吴应熊心意已决,这才叩首谢恩,站了起来。
高得捷也跟着跪下谢恩,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比胡心水早三年跟着吴三桂,在军中资历更深,打过不少硬仗,身上还有几处刀伤。
胡心水呢?
文官出身,就是一个幕僚而已,没上过几次战场,凭什么压他一头?
可吴应熊偏偏让胡心水为主,他为副。
他心里不舒服,可脸上不敢露出来,只是抱拳道:
“末将遵命,定当尽心竭力。”
贾六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眼珠子转了几转,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了。
胡心水这个人,他了解——刻板,固执,眼里揉不得沙子。
以前就多次在吴应熊面前告他的状,说他“蛊惑世子”。
吴应熊每次都护着他,可胡心水从不死心,隔三差五就要参他一本。
如今胡心水掌了军政大权,他贾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当天夜里,贾六回到自己的住处,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胡心水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像看一堆垃圾。
以前有吴应熊护着,胡心水动不了他。
现在胡心水掌了权,谁知道他会做什么?
贾六坐起来,点了一盏灯,把藏在枕头底下的银票翻出来数了数。
三千多两,够他跑路了。
可跑哪儿去?
城外兵荒马乱,他能跑哪儿去?
他叹了口气,把银票又塞回枕头底下。
躺下去,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果然,第二天,胡心水就拿贾六开了刀。
贾六是吴三桂率军离开昆明后才来到世子身边的,满打满算不到三个月。
那天早上,胡心水带着两个账房先生,直接去了王府的库房。
他让人把贾六经手的近三个月账目全部搬出来,一本一本地翻。
账房先生翻了一个上午,额头冒汗,手指发颤。
终于翻出了几笔对不上的账——军饷、粮草、兵器采购,经手人都是贾六。
胡心水把账本合上,站起来,径直去了暖阁。
吴应熊正在喝粥,见胡心水进来,放下碗,擦了擦嘴:
“胡大人,什么事?”
胡心水跪下来,双手捧着账本,声音沉稳:
“世子爷,奴才查了王府的账目,发现贾六经手的几笔军饷账目不清,涉及银两数千。”
“按律,贪墨军饷者斩。末将不敢擅专,特来禀报世子爷,请世子爷定夺。”
吴应熊皱了皱眉,接过账本翻了翻,又合上了。
他叹了口气,说:
“胡大人,贾六是本王身边的老人,伺候本王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贪点银子也正常,你罚他几个月俸禄就行了。”
胡心水不肯,抬起头,目光直视吴应熊,一字一句地说:
“世子爷,贪墨军饷,按律当斩。若人人皆可贪墨而不受惩,军心何在?”
“法度何在?王爷将云南托付给世子爷,世子爷岂能因一奴才而坏法度?”
吴应熊被说得哑口无言,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那……那你说怎么办?”
胡心水语气缓了缓,道:
“奴才不敢妄言,只请世子爷依律处置。”
“贪墨军饷者,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贾六贪墨数额虽不算巨大,但影响恶劣。”
“奴才以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可将其逐出王府,永不录用。”
“如此既可儆效尤,又不伤世子爷的仁厚之心。”
吴应熊想了想,觉得胡心水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好吧,就依胡大人所言。让贾六搬出王府,去城南的宅子里住着,没有本世子的命令,不许进城。”
胡心水叩首:
“世子爷英明。”
贾六被赶出王府的消息,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全城。
贾六自己倒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他正蹲在院子里逗鹦鹉,忽然看见几个王府侍卫走进来,面无表情地说:
“贾先生,世子爷有令,请您搬出王府,去城南宅子住。”
贾六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
“这……这是为何?世子爷他……”
侍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贾先生,您就别问了。世子爷说了,让您即刻搬走。您要是不搬,咱们只好帮您搬了。”
贾六知道多说无益,只好收拾了几件衣裳。
把枕头底下的银票揣进怀里,跟着侍卫出了王府。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心里恨得牙痒痒,可脸上不敢露出半分。
他坐上轿子,往城南去了。
城南的宅子是胡心水帮他找的,不大,三间房,一个小院,门口还有两个兵丁守着。
贾六进去一看,屋里冷冷清清,连个生火的炭盆都没有。
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又恨又怕。
可转念一想,他反倒有几分庆幸。
胡心水把他赶出王府,查的是他贪墨军饷的账目。
这些事固然是大罪,可跟他在世子身边干的那些勾当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胡心水若是找到其他坏事的证据,数罪并罚,可不是赶出王府那么简单了。
“还好……还好他只查了军饷。”
贾六低声自语,手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