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最后一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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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卫东的退休仪式定在八八年重阳节。老爷子说,重阳节登高望远,寓意好。合作社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五大帮派都表示要派人来,省里、市里也说要来领导,场面小不了。
陈阳想让老爷子风风光光地退,但赵卫东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我赵卫东就是个老猎人,退休就退休,弄那么大动静干啥?请几个老伙计,喝顿酒,聊聊天,就行了。”
话是这么说,但陈阳知道,老爷子的退休不是小事。他是合作社的创始人之一,是联合会的元老,更是兴安岭猎户心中的一面旗。这面旗不能倒,但要传下去。
重阳节前一天,合作社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省林业厅的老厅长,姓徐,已经退休五年了,今年七十五。他是赵卫东的老战友,两人年轻时一起在林业局工作,后来徐厅长一路高升,赵卫东选择留在山里。
“老赵啊老赵,听说你要退休了,我非得来看看不可。”徐厅长握着赵卫东的手,眼眶湿润,“咱们这一代人,差不多都退了。你算是坚持到最后的了。”
“老徐,你也老了。”赵卫东感慨,“头发全白了。”
“能不白吗?七十五了。”徐厅长笑,“不过你精神头还行,比我强。”
两位老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聊起往事,从五十年代的林业大会战,到六十年代的困难时期,再到改革开放后的变化,聊不完的话。
陈阳在一旁听着,心里感慨万千。这些老前辈,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兴安岭。他们的故事,就是兴安岭的历史。
下午,五大帮主陆续到了。郑三炮带来了东山帮的猎户们亲手做的“百兽图”——用各种皮毛拼成的兴安岭动物图,栩栩如生。李魁带来了北山帮珍藏的百年人参酒。马老六带来了西山帮的烤全羊。赵四爷带来了南山帮的灵芝和鹿茸。孙瘸子带来了散户联盟凑份子买的收音机——那时候收音机还是稀罕物。
“老赵,以后在家听听戏,解解闷。”孙瘸子说。
赵卫东很感动:“你们这些老伙计……让我说什么好。”
“啥也别说,喝酒!”郑三炮豪爽地一挥手。
晚宴设在合作社大院里,摆了二十桌。除了五大帮派的人,还有合作社的工人、附近的猎户、甚至一些受过合作社帮助的乡亲。两百多人,热热闹闹。
酒过三巡,赵卫东站起来,举起酒杯:“今天,我老赵正式退休了。在座的都是我的老伙计、小兄弟,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起立,共饮。
“我赵卫东,十六岁进山打猎,今年七十三,整整五十七年。”赵卫东声音洪亮,“这五十七年,我打过狼,斗过熊,挨过饿,受过冻,但也交了一帮过命的朋友,带出了一批好徒弟,看着兴安岭一天天变好。值了!”
掌声如雷。
“今天退休,我没啥可遗憾的。合作社有陈阳,有晓峰,有卫国,有文远,这帮年轻人比我强。联合会五大帮派团结一心,兴安岭的猎户们日子越过越好。我放心!”
又是一阵掌声。
“但临走前,我想给年轻人上一课——最后一课。”赵卫东看向陈阳,“阳子,你过来。”
陈阳走到老爷子身边。
“今天这课,不在屋里上,在山里上。”赵卫东说,“咱们爷俩,再进一次山。”
众人都愣了。老爷子刚出院不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这时候进山?
“赵叔,您身体……”
“没事,我心里有数。”赵卫东摆摆手,“就去老鹰嘴,不远,一个时辰就回来。我就想……再看看山里的样子。”
陈阳明白了。老爷子这是要跟兴安岭告别。
“好,我陪您去。”
赵卫东不让别人跟着,就爷俩。他背上他那杆老猎枪——已经十几年没用了,但擦得锃亮。陈阳也带了枪,还有急救包。
两人骑马进山。重阳时节,兴安岭层林尽染,红的枫,黄的桦,绿的松,像一幅油画。山风带着凉意,但阳光很暖。
“阳子,你看这山。”赵卫东指着远处,“我十六岁第一次进山,就是我爹带我来的。那时候穷,打猎是为了活命。打到一只兔子,全家能吃三天;打到一头野猪,一个冬天不愁肉。”
“现在不一样了。”陈阳说,“猎户们不光打猎,还养殖,还搞旅游,日子好了。”
“是啊,时代变了。”赵卫东感慨,“但有些东西不能变——猎人对山的敬畏,对生命的尊重,对规矩的遵守。这些,你要记住,要传下去。”
“我记住了。”
到了老鹰嘴,两人下马。这里地势险要,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兴安岭。
赵卫东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照片。
“这是我爹,我爷爷,还有我太爷爷。”他指给陈阳看,“都是猎人。我太爷爷是光绪年间的人,那时候兴安岭还是原始森林,老虎、熊瞎子满山跑。”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出几个精壮的汉子,背着枪,提着猎物,眼神坚毅。
“我们家祖训:猎人有三不打——不打怀崽母兽,不打带崽母兽,不打当年幼崽。宁可饿肚子,也不能绝了种。”赵卫东说,“这个规矩,我传给你,你传给下一代。”
“一定。”
“还有,”赵卫东又掏出一本线装小册子,“这是我爹写的《猎经》,记录了兴安岭动物的习性、足迹、叫声,还有打猎的技巧、陷阱的做法、草药的用法。我老了,眼睛花了,写不动了。你拿回去,让文远他们整理出来,印成书,传给所有猎户。”
陈阳接过册子,很薄,但很沉。这是一代代猎人经验的结晶。
“赵叔,您放心吧,我一定办好。”
赵卫东点点头,望着远山,沉默了很久。突然,他问:“阳子,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今天带你进山吗?”
“不是告别吗?”
“是告别,但也是……考试。”
“考试?”
“对。”赵卫东站起来,“你听。”
陈阳侧耳倾听。山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声和鸟鸣。
“听出什么了吗?”
“风声,鸟叫。”
“再仔细听。”
陈阳凝神细听。渐渐地,他听出了更多——远处有松涛声,近处有溪流声,还有……很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移动。
“有东西。”陈阳警觉起来。
“什么东西?”赵卫东问。
陈阳判断:“体型不大,可能是兔子,或者……狍子。在咱们左边,五十米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