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不知贵使此来,所为何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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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家士走上前来,对着晏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大公子,请吧。
晏询望着案后自己的生父,胸中那一股激荡的血气,一点点冷却下去。
赤红的眼眶之中,怒火褪去,余下的只有彻骨的失望与悲凉。
家士的手已经虚虚伸到他身侧,要引他离去,他却立在原地,不肯挪动半步。
晏询缓缓吸了一口带着雪气的寒气,声音嘶哑颤抖。
不复方才慷慨激昂的高声,每一字都沉甸甸撞在死寂的书房。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天下之所以一步步走向礼崩乐坏,兵戈不息,诸侯相侵,王纲倾颓,礼乐荡然。”
“便是因为世间有太多......你这般苟且自全之徒。”
“明知何为是非,孰为大义——”
“却拘于一族之私利!”
“屈身强权,容无道横行。”
“人人皆各谋宗族苟安,无人再顾天下纲纪。”
“征伐不止,祸乱无穷。”
他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直直望着晏安的背影,眉宇间满是悲凉与痛心。
“身为人子,有您这样置公义于私门的父亲。”
“我——深以为耻。”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跳动。
晏安没有回头。
他背对着晏询,脊背挺直,深褐色的深衣大半沉在烛火投下的阴影里,始终不肯回望儿子一眼。
许久,晏安缓缓开口,声调平淡,听不出怒,也听不出悲:
“《礼》云:为人子者,不私议父,不悖父命,家有严亲,子不得专。”
“你既张口礼乐,闭口纲常。”
“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便是明孝道,恪守父命,安心静养。”
“而不是在这里指责你的父亲。”
晏询浑身巨震,嘴唇反复翕动,万千辩驳堵在喉头,被这套宗法人伦堵得无从辩驳。
他死死盯着那道不肯转过来回望他一眼的背影,眼底光亮一点点黯淡。
家士上前半步,低声再劝:
“大公子,请吧。”
晏询胸口剧烈起伏,看向父亲的目光,满是失望。
良久,他拂袖转身,不再看向书房内的父亲,脚步沉重,一步步向着门外走去......
......
翌日清晨,雪歇风止。
晏安换了一身正式的玄端深衣,腰悬玉组,乘车入宫。
他在淮章宫偏殿等候了约莫半个时辰,李修才懒洋洋地现身。
晏安躬身行礼,神色恭谨,将出使陈国的筹备事宜一一禀明。
使团人选、贽礼清单、沿途驿站安排、预计行程,条分缕析,无一遗漏。
李修听完,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又不是寡人娶妻。”
“这些琐事,以后就不要来烦寡人了”
“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你办事,寡人放心。”
“去吧,早去早回。”
晏安应声行礼,退出偏殿。
......
数日后,腊月中旬。
晏安率使团三十余人,车驾五乘,载玄锦、玉璧、青铜礼器及金贝为贽,自桐安北门出,北上渡淮。
此时天寒地冻,淮水虽未冰封,却已是浊浪翻涌,寒气刺骨。
渡淮需用大舟。
桐安的水军,绝对能够堪称是这个时代天下最强水师,倒是不缺大船。
马匹嘶鸣着被牵上船板,在摇晃中惶惶不安。
徒役们以绳索缚车,以防倾覆。
晏安立于船头,望着北岸苍茫的旷野,沉默不语。
过了淮河,便是淮北平原。
这个时代的道路,本就没有几条是坦途。
所谓“路”,不过是历代行人车马在荒草间反复碾出的辙痕。
一场秋雨便能让车辙变成泥沟,何况如今已是隆冬。
白日里冻土尚硬,车轮碾过,咯咯作响。
一到午间日头稍暖,表层融了冻,又是满地烂泥。
车轴陷进去,要靠众人肩扛手推才能拖出来。
车驾时常陷入泥中,徒役们不得不以木板垫轮,合力推拉,一日行不得三十里。
淮夷一带,沿途水网密布,支流如蛛网,湖沼如繁星。
不少河段无桥可渡,只得寻当地渔人,以扁舟摆渡。
有时河宽水浅,便命徒役脱衣涉水,以肩扛车轴而过,冰水刺骨,冻得众人唇青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