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此乃文道之争,非邦国之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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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伯话音落定,大殿之内寂然无声。
满朝文武敛息垂立,连殿外穿堂而过的秋风,都似凝滞在了阶前。
李修定定看着阶下从容立世的施伯,眸光沉沉,半晌不动。
下一瞬,他忽然仰头,放声大笑。
“哈哈哈......”
笑声清冽张扬,毫无朝堂礼制的拘谨。
笑声中无半分忌惮,无半分权衡,只有极致的狂妄与睥睨。
笑罢,李修收了声,眼底戏谑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凌驾天下的轻蔑。
他微微前倾身子,单手随意搭在御座膝前:
“唇齿相依?存亡相系?”
李修轻嗤出声,字字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可笑的妄言。
“寡人会惧他齐国?”
李修的眼底,是彻彻底底的不屑与蔑视:
“至于那姜诸儿,性躁量浅,好勇无谋。”
“在寡人眼中,不过一鄙夫竖子。”
“若非齐鲁与淮上之间,诸侯错落、疆域阻隔,山水迢迢——”
“寡人又岂会容他盘踞东方,在那里上蹿下跳。”
李修目光落到施伯身上,眸色冷厉,桀骜入骨:
“你跟寡人谈屏障、谈唇齿?”
“齐国若敢南下,寡人会亲自领兵,踏平齐境,破其国都,绝其宗嗣。”
“我需要你一个在齐国兵锋之下,摇摇欲坠、苟延残喘的鲁国——”
“给我做屏障?”
一语落地,满殿色变。
殿中的气氛骤然凝滞。
桐安的确拥有傲视天下的实力不假。
可诸侯相交,最重礼义名分。
更何况还是礼乐之邦,天下文脉之宗的桐安。
列国君主即便暗自敌视,也从无当众直呼他国君名、极尽贬辱的道理。
太宰李原、宗伯淮江等一众老臣瞬间面色发黑,浑身气血翻涌,几乎控制不住身形。
他们皆知自家君主天性桀骜,却从未想到他在他国使臣面前,会如此的肆无忌惮。
辱及一国诸侯,狂悖至极。
此举太过招祸,太过张扬,极易激怒强齐,引来天下非议!
可君言既出,覆水难收。
当着鲁国使臣的面,他们身为臣子,自然不可当庭驳斥君上、自乱国体。
一众重臣只得死死敛住神色,眼帘垂下,轻轻的阖上了眼睛。
一副闭目养神,什么都没有听到的模样。
阶下,施伯眸底微光一闪。
他久游列国,什么人没见过。
这种天性桀骜,恃强而立,拥盖世国力,便蔑视天下诸侯的主。
最忌旁人说理说教、忤逆其意。
此刻若是半句辩驳、直言驳斥,只会激怒对方。
施伯神色端方,不惊不卑,从容拱手,语声温润厚重:
“君上神武,雄踞淮上,兵甲鼎盛,自有睥睨列国之资。”
“齐侯性情躁动,行事张狂,天下皆知。”
“以君上雄才,的确不足为惧。”
他先顺势承住李修的狂傲,不逆其鳞,给足对方面子,随即话锋轻柔一转,落回务实邦交:
“只是乱世之中,山水虽隔,霸业却无远近。”
“桐安虽不惧齐,却足以连年扰鲁。”
“外臣此番前来,非是敢以弱邦之势,与君上论强弱、谈屏障。”
“只求鲁国与桐安早结睦好,互通声息。”
“昔日周初定鼎,王城有七位上卿共辅王室。”
“我鲁国先祖周公,与君上先祖文圣公,便是其中之二。”
“二人虽姓氏有别,一为姬宗,一为异姓,却同殿立朝,同心共撰周礼、厘定天下典章。”
“周礼能成,周公掌纲,文圣公补阙,二者缺一不可。”
“昔年周公与文圣公,更是难得的同道之交。”
“这般渊源,是天下任何诸侯都不曾拥有的世交旧谊。”
施伯抬眸,诚恳坦荡,柔化了朝堂博弈的尖锐对立:
“齐之太公固然也是大周元勋,然姜齐立国之初,国策便重征伐、尚权谋。”
“好勇嗜战,无礼法根基。”
“到如今齐侯,更是一味恃武逞强,弃礼乐而尚征伐,早已背弃当年辅周的本意。”
“鲁承周公之礼,桐安承文圣公之学。”
“两家先祖曾携手为大周立礼,这份礼乐之谊,虽非血脉同族,却也是文脉同道。”
“道统同源、礼乐同源。”
“两国先祖交好于数百载之前,我辈自当睦邻于之后。”
“外臣不谈屏障,不谈存亡,只谈同源之谊。”
“鲁国愿与桐安重修旧好、共守文脉、互结唇齿。”
“不为强弱依附,只为延续二圣先贤的同道之谊。”
“共镇天下礼脉,制衡四方蛮躁之邦。”
施伯话音落,殿内静了片刻。
李修垂着眼,指尖慢悠悠摩挲御座扶手上雕刻的兽首。
方才那股冲天的戾气稍稍敛了几分,却未见半分温软,反倒多了几分冷峭的玩味。
他抬眼看向阶下的施伯,唇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
“经鲁使这么一说,寡人倒是记起来了。”
“大周立国之初,先祖文圣公确与鲁国先祖周公同列七卿,共定礼乐。”
“鲁国与桐安,倒也确有这段旧谊。”
说到这里,李修话锋陡然一转:
“可寡人要是没记错的话——”
“鲁、齐世通婚姻,世代互为甥舅,数百年来互通婚嫁。”
“近百年来,齐侯与鲁侯更是姻亲缠绕,往来不绝。”
“往日鲁国倚仗齐人、与齐国苟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