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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新书开篇(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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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的陕北,白石村。

周卿云正坐在窑洞里,面前摊著一叠刚刚才拿出来的新稿子。

窗外是陕北六月的夜晚,蛐蛐在墙根底下叫,枣树的影子映在窗玻璃上,隨著夜风轻轻晃动。

他已经彻底沉浸到新书的世界。

钢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稿纸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一个字都没写,但脑子里已经翻涌了无数个日夜。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人。

葛道远。

“那是1960年的冬天,葛道远从记事起,飢饿就一直跟著他。”

就这一句。

写完,他停了一下,看著那几个字在纸上慢慢干透。

“那时候,他三岁,也可能是四岁,他记不清了。”

“在那个年代,飢饿让人失去了感知时间的能力。”

“那份煎熬从骨头缝里往外渗、像一只怎么也填不满的狼。”

“他只记得自己的肚子永远在叫,那声音比村里的狗叫声还大,咕嚕咕嚕的,从早到晚,从黑夜到黎明。”

“他跟著父母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像候鸟,却不知道春天在哪里。”

“父亲说,黄土地是他们的根。”

“但葛道远却想不起那片土地的样子。”

“他能记得的,只有路。走不完的路。从这条村到那条村,从这户人家的屋檐下到那户人家的灶台边。”

“母亲的手总是很暖,哪怕冬天在漏风的屋子里,她的手也是暖的。”

“她把討来的半块红薯掰成两半,大的给他,小的给自己。”

“『吃吧,』她说,『吃了就不饿了。』”

“可吃了还是饿。”

“那种饿,不在肚子里,在心里。”

“是看见別人家孩子背著书包上学时的饿,是听见別人家传出的读书声时的饿,是父亲夜里翻来覆去嘆气时的饿。”

“那种饿,比肚子里的饿更难受。””

“每到一个新的地方,父亲就去打听哪里在招工,母亲就去田里捡那些被人遗漏的红薯疙瘩。”

“他蹲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脚,一双一双的,有的穿著鞋,有的光著脚,有的脚上裂著口子,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偶尔,父亲会指著天边某个方向说:“那边,就是咱们的老家。那边的土是黄的,攥一把,全是金黄色的粉末。”

“他顺著父亲的手指看过去,只看见灰濛濛的天,和天底下那些光禿禿的山樑。”

“他不知道那片黄土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根是什么东西。”

钢笔在纸上走得越来越顺。

那些字像是从心里直接流出来的,不需要想,不需要改。

“六岁那年,父亲带他回了一趟老家。走了三天,翻过一座又一座山。最后一天傍晚,父亲指著远处说:『看,那就是咱们村。』他踮起脚尖看,只看见黄黄的土,矮矮的房,还有一棵孤零零的老槐树。那就是根他不懂。他只知道,那棵树和他见过的所有树都不一样。它站在那里,像是等什么人。等了很多年,还要继续等下去。”

周卿云写到这儿,停下了笔。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周卿云打开檯灯,就著那橘黄色的灯光继续写。

这些文字从黑暗里长出来,带著黄土的气息,带著飢饿的味道,带著一个孩子对这个世界最初的疑问和最深的不甘。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写得好,是因为那些人。

那些在飢饿中挣扎、在苦难中前行的人。

他们是真的存在过。

他们不是他编出来的,他们就在这片黄土地上,活过,痛过,死过。

他闭上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继续往下写。

而在千里之外的铁路上,一列绿皮火车正咣当咣当地往西开。

齐又晴靠在车窗边,看著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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