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一篇文章引起的风波3(1 / 2)
一九三二年十月,柏林,人民观察家报社。
默克尔听完雅恩的匯报,拿起桌上那封韦斯特曼的来信,又看了一遍。
那些愤怒的句子,那些控诉的文字,那些精心描写的“苦难”,此刻看起来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
“写吧。”他转过身。“你们两个同志负责把真相写出来。”
雅恩和赫泽曼连夜赶稿。
赫泽曼执笔,雅恩在旁边补充细节。
写完稿子,天已经快亮了。
雅恩从包里掏出他和赫泽曼拍的十几张照片。
招待所的房间,食堂的饭菜,村里的街道,田里的拖拉机,老妇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样子。
他把胶捲冲洗出来,一张一张地看。那些照片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渐渐显影,就像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
“选几张最好的,配著发。”默克尔说。
十月三日清晨,柏林。报童的喊声穿透了薄雾。
“《人民观察家报》!下乡作家虚构事实抹黑新农村!”
“记者实地调查,照片为证!诺伊多夫村真相大白!”
“人民监察委员会介入调查!造谣者將依法严惩!”
韦斯特曼是被报童的喊声吵醒的。
他昨晚喝了太多酒,头还在疼。
他摸索著穿上衣服,走到门口,从地上捡起那份从门缝塞进来的报纸。头版头条,通栏標题。
他的文章,他的照片,他的名字。韦斯特曼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头版上印著两张照片,並排摆著。
一张是他写的“废弃的仓库”——可配图却是村里的招待所,二层小楼,白墙红瓦,窗户明亮。
另一张是他写的“牛棚”——配图是村里的新房,整整齐齐的一排,门口停著摩托车。
照片脸一下子白了。
韦斯特曼翻到內页,第三版。
那里登著他文章的部分段落,用引號標出,旁边是记者的调查。
他写“房子是土坯的,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记者写:村里二百三十户,全部住进新房,红瓦白墙,统一规划,国家补贴百分之三十。
他写“没有电,没有自来水,没有收音机”。
记者写:全村通电三年,户户通自来水,家家有收音机。
他写“农民住的是牛棚,睡的是稻草,吃的是发霉的黑麵包”。
记者写:人均住房面积二十平方米,主粮自给有余,去年全村购进摩托车十五辆,小汽车一辆。
他写“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墙上裂著缝,屋顶漏著雨”。
记者写:村招待所去年新建,雅恩和克劳泽同志亲身体验,房间乾净整洁,被褥乾燥温暖。
他写“他们不给水喝,不给饭吃,不让我休息”。
记者写:食堂每日按时供应三餐,韦斯特曼同志因吃不惯,村里还多次单独为他改善伙食。
他写“那些农民表面客气,背地里嘲笑你”。
记者写:费曼同志手把手教他使锹,老妇人多次给他送番茄。临走时还送他一篮子番茄路上吃。
文章最后一段是这样写的:
“韦斯特曼同志的文章,通篇充满对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恶意歪曲。
他將党的政策污衊为『迫害』,將知识分子的自觉锻炼污衊为『驯服』,將农民同志的淳朴热情污衊为『虚偽』。
其文笔越精彩,其用心越险恶。
一个作家,何以对自己的所见所闻如此熟视无睹
何以对农民同志的善意如此冷漠
何以对国家的政策如此仇恨他笔下的『真相』,不过是他內心的投射。
他写的不是诺伊多夫村,是他自己。
目前,韦斯特曼同志的文章已转交人民监察委员会。我们相信,法律的公正將会给出一个负责任的答案。”
韦斯特曼的手开始发抖。他放下报纸,走到窗前。街上人来人往,报童还在喊。
有人买了报纸,站在街边就看。有人指著报纸议论纷纷。他听见有人在念他的名字,有人在笑。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他走到桌前,想打电话。
打给谁那些朋友,那些夸他勇敢的人,那些说他会成为英雄的人。他拿起听筒,又放下。
他想起库尔特,想起费曼,想起老妇人,想起那些番茄。
他想起费曼说的话:“累也值了。”他想起自己写的那些话——“他们不把你当人,只把你当笑话。”他闭上眼睛,想把这些念头甩开。
但它们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韦斯特曼的家门被敲响了,他惨白著脸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站著两个人,穿著公安的制服。一个同志出示了一张纸。“韦斯特曼同志”
他点点头。
“你因涉嫌捏造事实、誹谤国家政策、损害社会主义声誉,现依法对你进行调查。请你配合。”
韦斯特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写的那篇文章,想起那些句子,那些他精心雕琢的句子。他想起自己把它投进邮筒时的得意。他想起那些即將到来的掌声。
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另一个同志从腰间取出一副手銬。旁边的警察摇了摇头,示意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