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三门真义(2 / 2)
风轻雪將他脸上的神情尽收眼底,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最终彻底消失。
“小楚,不必多言。”
她声线中带著罕见的肃重,是陈阳从未听过的语气。
陈阳对上她的目光,只见她眼中毫无半分玩笑之意,唯有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已到唇边的话尽数顿住。
风轻雪朝他轻轻勾了勾手指,神色依旧郑重:
“过来,站到我身边。”
陈阳虽满心困惑,仍依言上前,立於她身侧。
他微微侧首,看向师尊,却见她目光正静静落在百草真君身上。
二人对视。
虽未言语,气氛却骤然凝重,空气中似有无声的角力在蔓延。
半晌,风轻雪缓缓开口,打破了沉寂:
“师叔所言,不差。”
百草真君微微一愣,眼中满是疑惑。
风轻雪继续道:
“我今日或许的確偏袒小楚,但事出有因。”
“这並非一时衝动,也非对弟子厚此薄彼。”
“我此生仅收了两位弟子,若无特殊缘由,绝不会无故偏向一人,唯有情非得已之时,才会如此。”
……
“特殊缘由”
百草真君眉头紧锁:
“说清楚。”
风轻雪抬眸扫视四周。
药圃空旷,只剩他们三人。
她仍不放心,指尖轻抬,灵力微涌,引动了殿外的护阵。
一层莹白光幕悄然落下,將整片药圃尽数笼罩,把外界所有窥探与声息彻底隔绝。
做完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因为如今,整个东土有无数人,正在搜寻我的弟子。”
陈阳闻言,猛地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难掩的惊诧。
风轻雪察觉他的目光,微微侧头,对他眨了眨眼。
眸中肃重里,藏著一丝令人心安的温和。
百草真君更加茫然:
“搜寻楚宴得罪了谁我怎不知”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天地宗乃东土丹道大宗,就算是惹了仇家,宗门也能护他周全。
风轻雪却未答他,只静静望著陈阳,片刻后才轻声开口,语带歉然:
“小楚。”
“以我一人之力,想长久护你周全,终究力有未逮。”
“昨日我外出探听,得知六宗已有定议,待杨家搜完我宗,他们便要联手在全东土布下天罗地网,大肆搜查。”
“如此局面,我实在独木难支,故而只能带你来此,恳请师叔相助。”
言及此处,她话音微顿,缓缓转头望向百草真君。
看著宗主脸上未散的困惑,她终是深吸一口气,又平静道:
“小楚,你且安心。”
“小杨年轻,若在外遭人搜魂,恐生紕漏……”
“但师叔修为高深,无需忧心,告知他,无妨。”
陈阳脸色微变,目光在风轻雪与百草真君之间转了转,心头滋味难明。
他此刻才懂,师尊今日带他来此,不只是为了让他进天地门,更是要將他的身份摊在宗主面前。
为他多求一重靠山。
百草真君听著师徒二人的对话,眉头越皱越紧,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们究竟在说什么搜查楚宴是什么人楚宴,你到底惹了什么事”
他仍未太当真,只当是年轻人意气用事,闯了些小祸。
毕竟在他想来,东土之內,还没有天地宗摆不平的麻烦。
可风轻雪接下来的话,让他脸上最后一丝轻鬆彻底凝固。
她看著百草真君,一字一句,清晰落地:
“搜查我弟子的人,不少。南天杨家、陈家、道盟、九华宗……这些顶尖势力,几乎都在找他。”
百草真君先是一愣,隨即摇头失笑:
“杨家、道盟他们追查的,不是那个杀了杨烈的陈阳么与我天地宗的弟子有什么干係”
风轻雪看著他,缓缓点头,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不错。我身边这位弟子,在宗內名叫楚宴,可在宗外,他就是陈阳!”
百草真君嗤笑一声,隨即放声大笑,几乎笑出了眼泪。
“风师侄,这玩笑可不好笑。”
他连连摆手:
“那陈阳是何等人物能以筑基修为咒杀元婴,搅动东土风云,怎会是我门下这个丹师小子”
风轻雪静静站著,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只平静地看著他。
百草真君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盯著风轻雪毫无波澜的脸,笑意一点点收敛,嗓音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风轻雪……你来真的”
……
“真的。”
风轻雪点头,话语里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决:
“他既拜我为师,便是我的弟子。无论他在外是何身份,惹了多大麻烦,我都要护他周全。”
百草真君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目光如鉤,死死锁在陈阳脸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死死逼视著他。
下一刻。
他周身元婴威压轰然释放,如山海倾覆般,朝著陈阳当头压下!
陈阳身形一僵,呼吸骤然困难。
“你……”
百草真君声音低沉,带著沉甸甸的威压:
“就是外面那个,被杨家悬红五百亿灵石的陈阳”
陈阳迎著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片刻,他轻轻点头:
“是……弟子。”
百草真君闻言,竟低声呢喃起来,眼中隱隱泛起一丝精光:
“五百亿灵石……这差不多抵得上我天地宗一整年售丹的总收入了。”
陈阳心头一紧,下意识想退,却被那威压牢牢锁住,动弹不得。
对方眼中那抹精光,看得他后背发凉。
“师叔想做什么”
风轻雪当即冷喝,素手轻抬,一股柔韧灵力涌出,瞬间便衝散了那股威压,一步跨到陈阳身前,將他护在身后。
她神色已冷,眼底儘是警惕。
“我能做什么”
百草真君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嘶哑:
“五百亿灵石,拿下他,不光能得悬红,还能卖南天杨家一个天大的人情,对我天地宗,可是百利而无一害!”
他脸上笑意渐深,眼中精光更盛。
……
“休想。”
风轻雪寸步不让,目光如刃:
“他是我弟子,师叔莫动不该有的心思。”
……
“不该有”
百草真君瞪眼:
“这可是为了宗门!拿下他,得灵石、卖人情、扬威名,哪点不好”
他周身威压再起,沉沉压下,怒声道:
“风师侄,让开。待我拿下他,灵石分你三成,如何”
药圃內,气氛骤然紧绷。
两股威压无声碰撞,四周灵草被压弯了腰,连周遭的晨光都仿佛凝固了。
陈阳站在风轻雪身后,心中又急又愧,掌心沁出薄汗。
他没想到,师尊会为了自己,与宗主对峙到如此地步。
足足数息。
百草真君死死盯著她,语气执拗:
“风轻雪,你真不让”
风轻雪缓缓摇头,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平静而坚定:
“我带我弟子来,是为求师叔庇佑。师叔若不允,我带他走便是,我与他同去同归,但师叔若要拿他……”
她顿了顿,字字掷地有声:
“我绝不让。”
她没有再说更多,只是静静站著,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陈阳身前。
百草真君看了她许久,最终重重一哼。
周身威压骤然消散,眼中精光也散得乾乾净净,只剩下一片无奈与沮丧。
“算了。”
短短两字,便让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顷刻瓦解。
陈阳愣在原地,看著眼前忽然变脸的宗主,一时没反应过来。
风轻雪也暗暗鬆了口气,收敛灵力,退后半步。
百草真君目光在师徒二人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没好气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
“你带他来求入天地门,还把自己的修行时长让给他……”
“根本不是为了丹道,是想借门內的本初天地,替他洗炼气息,对吧”
风轻雪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陈阳却满脸茫然:
“洗炼气息……是什么意思”
百草真君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硬邦邦的:
“还能是什么意思”
“天地门里的本初天地,是开天闢地时留下的一方小世界。”
“在其中吐纳修行,可彻底洗炼自身气息,脱胎换骨,连神魂印记都能尽数改换。”
他看向风轻雪,话锋微沉:
“你这师尊,这些日子为了替弟子遮掩气息,硬扛杨家的真龙望气术,心神耗损极大,快撑不住了吧”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陈阳浑身一僵。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风轻雪。
直到这时,他才真正留意到,她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倦意。
她是元婴修士,寿元千载,神完气足,本不该如此疲惫。
可这些日子,她常在案前一坐整日,时常唤他前去斟茶揉肩,夜深时也总对著玉简静坐到天明……
他原以为只是宗务繁忙,如今才恍然明白,她是一直在替他遮掩行踪,对抗那冥冥之中的探查。
“风师侄,太累了。”百草真君嘆了口气,无奈摇头。
陈阳心口一紧,愧疚与酸涩翻涌而上,堵得他呼吸发窒。
风轻雪抬眼,对上他惶然的目光。
她沉默了半晌,终於轻声开口,嗓音里透出几分难得的无力,语气却依旧温和。
“小楚,是师父……护不住你。”
“我终究只是元婴修为,护你一个筑基修士,尚可勉强。”
“但若外界真的天翻地覆,六宗齐动,杨家再请出化神老祖,我也没有十成把握,能护你周全。”
言至於此,她停顿片刻,才继续道:
“眼下这般局面,我也只能坦言告知师叔。他是天地宗宗主,想给你更多庇护,终究还是要借宗门之力。”
风轻雪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陈阳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