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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岁末心澜(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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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陈阳已行至风雪殿前。

殿门依旧半掩,殿內透出的淡淡丹香,混著松木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

陈阳在殿门前理了理衣袍,躬身一拜:

“弟子楚宴,拜见师尊。”

……

“进来吧。”

风轻雪温和的嗓音自殿內传来,带著熟悉的暖意。

陈阳应声而入。

风轻雪正端坐案前,垂眸细看手中的玉简,案上还堆著不少地黄一脉的日常卷宗。

见他进来,她才缓缓放下玉简,抬眼望来,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小楚,百日闭关,可还顺利”她开口问道,目光细细打量著他,眼底满是关切。

陈阳上前一步,再次躬身:

“回师尊,弟子在此间修行,颇多感悟,修为亦有精进,全赖师尊成全。”

风轻雪闻言轻笑,摇了摇头:

“百日时光,便是炼製数炉镇宗大丹也足够了,倒让你全用在修行上了。”

陈阳心头微动,连忙道:

“师尊,沙漏中尚余百日时长,若师尊欲炼大丹,弟子愿尽数转予师尊。”

他语气真诚,毫无犹豫。

风轻雪却没有立刻应声,只是静静望著他,清澈的眸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你真捨得”

陈阳一怔,隨即连连点头:

“自然捨得。”

“若非师尊,弟子亦无缘入天地门。”

“这点时长,算不得什么!”

……

“那你就不怕……得罪了你外面那位师尊”

风轻雪看著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那位山鬼前辈,可是將这时长看得比性命还重。”

陈阳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师尊对此事终究心存芥蒂。

他忙上前一步,深深躬身:

“是弟子不对,未將此事的渊源提前稟明师尊,还请师尊恕罪。”

风轻雪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却无怒色,只轻声道:

“罢了。”

“初闻时,为师確有不快。”

“可转念一想,山鬼前辈终究是地黄一脉的上一代掌舵人,说到底也是天地宗的人。”

“他传你丹道,算不得旁门左道,倒也无妨。”

陈阳见她神色平和,心下微松,点头称是。

……

“你赠予我的沙漏光阴,我与小杨自当原封留存。”

风轻雪又道,语气认真:

“免得日后山鬼前辈归来,还要怪我这后辈贪他之物。”

“至於你余下那百日……”

“也莫再隨意动用。”

陈阳若有所思,点头应下。

“小楚,你可知,我为何执意要你在里面修满百日”风轻雪话锋一转,看著他问道。

陈阳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摇头道:

“弟子愚钝,请师尊解惑。”

风轻雪看著他,缓缓解释道:

“本初天地的洗炼之法,十日仅够遮掩气息表象。”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

“唯有修满百日,你自身气息才能彻底改换。”

“日后无论是杨家的真龙望气术,还是其他探查气息根骨的法门,皆再难寻你踪跡。”

陈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尊早已为他考量得如此周全。

心中暖意涌动,他再次躬身:

“弟子多谢师尊费心。”

……

“你且运转气息,容我一观。”

风轻雪温声吩咐:

“你便回想在本初天地中感受到的,那清浊未分,天地初开的二气意韵,將其融入吐纳之中。”

陈阳点头,依言闔目,心念微动。

上下丹田同时运转,《玄黄丹火吐纳诀》与蚯蚓功一同催动,周身气息倏然一变。

原本清晰的筑基气息,此刻变得浑茫模糊,陈阳整个人仿佛融成了一团未开的混沌。

明明人就站在眼前。

可用神识扫过,却如掠过一片虚无,抓不住半分痕跡。

风轻雪静静望著他,直至他收功,眼底才泛起讚许的笑意。

“师尊,可是何处不妥”陈阳问道。

……

“……並无不妥。”

风轻雪笑著摇头:

“小楚,你比为师预想得还要出色。”

陈阳一时无措:

“师尊是丹道大宗师,弟子这点微末道行……”

……

“我说的是修行悟性。”

风轻雪摆手,语气认真:

“单是这吐纳洗炼的功夫,你百日所得,便抵旁人数年苦修。”

“如今你这气息,便是我站在此处,若不刻意探查,也几乎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杨家那望气术,应不足为虑。”

陈阳微怔,隨即细察自身。

神魂与肉身果真如同被本初之气重塑,周身气韵流转间,已带上了天地初开的浑噩意蕴。

收敛时便似滴水入海,再无跡可寻。

他心头一松,悬了许久的大石终於落地。

一旁的风轻雪见他气息已藏,圆满无漏,方才舒了口气,眉眼间那缕若有若无的疲惫,也隨之散了大半。

“师尊。”陈阳轻声唤道,满心感念。

……

“好了,往后不必再为你日夜悬心了。”

风轻雪展顏一笑:

“只要你避开杨家核心族老,不主动显露根底。”

“凭这洗炼后的气息……”

“杨家普通四境修士,无论施展何种术法,催动何种法宝,都难看穿你的虚实。”

陈阳重重点头,心中既暖且涩。

这些时日,师尊为他耗费的心神,承担的风险,他皆瞭然於心。

“说起来,我这弟子倒真有几分能耐。”

风轻雪忽而轻笑打趣:

“单枪匹马,便將南天杨家搅得天翻地覆,如今东土修行界,谁没听过……陈阳之名”

陈阳面上一热,露出几分窘態:

“师尊言重了,诸多事端,並非弟子本意。”

风轻雪含笑摇头,不再逗他,话锋一转:

“对了,你可知杨家近日又出了件大事”

陈阳摇头:“弟子闭关百日,对外界一无所知。”

“杨家的代天家主,又换人了。”风轻雪淡淡道。

陈阳一怔:

“之前接任的,不是杨烈的族弟……杨驍么他这才在位多久”

……

“不足百日。”

风轻雪頷首:

“他是杨家数千年来,在位最短的一任代天家主。”

“为何换下”陈阳不解。

风轻雪轻嘆一声,娓娓道来:

“他率战船浩浩荡荡降临东土,耗费了海量灵石,却连你的踪跡都没寻到,反倒开罪了云裳宗,折损了杨家威望。”

“再加上早前就有传闻,杨家前后已有十艘战船上的子弟,在东土境內莫名失踪……”

“一眾族老震怒,却奈何不得菩提教。”

“几重压力之下,杨驍自然坐不稳那位子。”

陈阳听罢,心有感慨,却並未太过掛怀。

杨家內乱愈甚,於他而言愈是安全。

二人又閒谈了几句,气氛鬆快。

风轻雪似想起什么,又道:

“还有一事。”

“你闭关这三月,洞府外常有人递信寻你。”

“我问了问,是个叫赫连洪的人……多次来找小楚你!”

陈阳愣了一瞬。

……

“此人姓氏赫连,想来……和你外面那位师尊,山鬼前辈有所关联”

风轻雪看著他,试探问道。

此事她未告知百草真君,便是想先听陈阳的意思。

陈阳迎上师尊等待的目光,声音沉静下来:

“师尊明察,此人確是山鬼前辈的手足弟兄。”

风轻雪听罢,不再多问,只頷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

静默片刻,她唇角忽然微弯,带上了一丝促狭:

“该不会……小楚你在外头,还有別的什么师尊吧那个赫连洪,也是你师尊”

陈阳连忙摆手,面露窘色:

“师尊折煞弟子了。”

“这位赫连洪前辈,只是早年因丝弦音律之事,与弟子有过些许交集。”

“並无师徒之谊。”

他说完立在原地,略觉无措。

一抬眼,却见风轻雪正目光灼灼地望来,那眼神直白坦荡,看得他心中微凛。

“师尊”陈阳试探唤道。

风轻雪看了他半晌,才缓缓开口,语气好奇:

“小楚竟还……通晓乐理声乐”

她低语一句,隨即眼眸一亮,似想起什么:

“是了,前些日子,听闻你在修罗道,曾与一位西洲女子琴簫合奏,名动一时。原来小楚於此道亦有造诣”

陈阳面上微赧,挠头道:

“只是略知皮毛,算不得造诣。”

“那不妨为我抚奏一曲”风轻雪眼眸亮如星子,望著他,语带期待。

“这……弟子实不擅此道,身边也无丝弦乐器。”陈阳推辞。

话音未落,风轻雪已转身探向旁侧书架深处。

一阵轻响,她自书架底层木箱中取出一具七弦古琴,隨手一拋,琴身已稳落於案上。

陈阳目光落在琴上,略带好奇:

“师尊,这琴是……”

……

“早年有修士求丹,灵石不足,以此琴抵资。”

风轻雪笑道,指尖悠悠拂过琴身,掸去些许积尘:

“我於乐理一窍不通,此琴在此蒙尘已久。既小楚你会,便为我抚上一曲,权当解闷。”

她目光认真,满含期待,令陈阳无从拒绝。

陈阳静默片刻,终是点头。

指尖灵气轻拂,掸去琴上薄尘,隨即盘膝坐下,指落弦上。

清越舒缓的琴音,於风雪殿中徐徐流淌。

琴韵渺渺,温润平和,如山涧清泉过石,又如春风拂过林梢。

风轻雪微微闔目,靠入椅中,周身放鬆,眉宇间儘是愜意。

连日积压的疲乏与忧思,仿佛皆隨琴音丝丝消散。

一曲终了,余韵裊裊,许久方歇。

“当真好听。”

风轻雪睁眼抚掌,眼中漾著欣悦:

“再奏一曲可好”

见她欢喜,陈阳不忍推拒,指拨弦动,又连奏数曲。

直至日影西斜,风轻雪方莞尔一笑:

“今日便到此吧。”

“此琴暂存此处,往后你来,常为我抚奏几曲。”

“倒未料到,收你这弟子,还有这般意外之喜。”

陈阳亦隨之微笑。

能见师尊开怀,他心中亦暖。

风轻雪望著他,轻轻点头,眼底漾开一片温软的笑意,低声自语:

“赚了……当真是赚了。”

陈阳不解:“师尊是指”

……

“收你为徒,自然是大大的划算。”

风轻雪眉眼舒展,声气柔和:

“小杨性子沉稳,替我分忧脉务,事事妥帖。”

“你虽跳脱些,却知冷暖,会递一盏热茶,也会抚一曲清音,替我解去不少烦闷。”

“有你们二人在侧,我这做师父的,漫漫道途,亦多了不少慰藉。”

陈阳听她语声真切,字字熨帖,心头暖意涌动,不由重重点了点头。

……

“好了,你也乏了,且去歇息吧。”

风轻雪挥了挥手:

“自今日起,我这风雪殿的大门,倒也无需再像做贼似的,终日紧闭著了。”

陈阳面露赧然,躬身一礼,退出殿外。

离了风雪殿,他未回洞府,径直朝山门方向而去。

苏緋桃那里已久未探望,他心里记掛。

然眼下更令他在意的,是赫连洪数次寻访之事。

若是他不管不顾找上门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棘手了。

……

片刻后,他已至山门外那处小院。

刚踏入院门,一股磅礴的元婴威压便当头罩下,重重压在他身上。

“楚宴!你这小子,还知道来!”

一道含怒之声响起。

陈阳抬眼,便见赫连洪坐於院中石桌旁,手握一具古琴,正怒目而视,周身气息翻涌,显然憋了满肚子火气。

“我们早先说好的,我二哥传你丹道,你需按时来为小卉引渡血气。”

“你倒好,成了丹师便忘了本分。”

“整整三个多月,踪影全无!”

赫连洪一拍石桌,桌面应声绽开几道裂纹。

陈阳面露歉意,连忙抱拳:

“前辈恕罪,这些日子弟子在宗內闭关,实难脱身,让前辈久候了。”

他未提天地宗內的隱秘,只一语带过。

“……闭关”

赫连洪冷哼道:

“我为寻你,往天地宗跑了不下十趟!若非怕给你惹麻烦,早闯进去揪你出来了!”

陈阳心下一凛,却也知赫连洪多半只是说气话。

天地宗护山大阵岂是儿戏,元婴修士亦不敢擅闯。

他仍赔礼道:

“是晚辈疏忽,让前辈与赫连道友久等,实在抱歉。”

……

“少说这些。”

赫连洪摆手,没好气道:

“快进去给小卉引渡血气。这三月下来,她血气都快不稳了!”

陈阳一惊:

“赫连道友情况很糟”

“你进去一看便知。”赫连洪哼了一声,侧身让开。

陈阳不敢耽搁,快步走进內屋。

屋內光线柔和如旧,赫连卉端坐床榻,红盖头低垂,静静如昔。

许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她置於膝上的手,指尖蜷了蜷。

陈阳上前细看,见她一身嫁衣,仍显弱质纤纤,却无血气衰败之象,气息也平稳,这才暗鬆口气。

“楚道友来了”赫连卉轻声开口,声音隔著盖头,柔柔暖暖。

“抱歉,宗內有事耽搁,来迟了。”陈阳语带歉意。

话音未落,屋外便传来赫连洪的声音:

“你瞧!我就说这小子靠不住!若非我日日去天地宗外头堵他,还不知要等到几时!”

赫连卉无奈扬声道:

“爷爷莫要胡说。”

“这些时日我好端端的,有楚道友先前渡来的血气支撑,情形非但未差,反倒稳了许多。”

“哪有不稳”

她又转向陈阳,嗓音转得轻柔:

“楚道友莫要见怪,我三爷爷就这脾气,直来直去的。”

陈阳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可这时,赫连卉的声音又轻轻飘了过来,带著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楚道友这几个月,难道……天天与苏道友在一处”

陈阳神色一怔。

只当她是追究自己没来引渡血气的事,心下当即一紧,不及细想便摇头否认:

“並无此事!”

赫连卉轻轻頷首:

“嗯……”

她语气依旧轻柔,却似不经意般又添了一句:

“那这些时日,楚道友……在做什么呢没有和苏道友见面吗”

陈阳连忙澄清道:

“赫连道友说哪里话,何来空閒,这几月我一直在宗內闭关清修。”

赫连卉静默下去,端坐不动,不再言语。

陈阳见状,亦不再多话,只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截红绳,垂首繫结。

他將一端仔细缠在自己无名指上,另一端则熟稔地绕过她的指尖。

就在指腹相触的剎那,她的手指微微一颤,旋即復归平静,任由他將绳结缚稳。

陈阳定下心神,缓缓运转功法。

红绳隨之泛起淡淡光晕,温热的血气顺著一线相连处潺潺渡去,无声流入她的经脉之中。

光阴点滴流逝。

一个时辰,再一个时辰。

此番赫连洪守在屋外,执意要陈阳引渡满一日一夜,將前三月拖欠的尽数补回。

陈阳未拒,毕竟赫连卉身子要紧,便静心凝神,稳稳输送。

中途暂歇时,他望向屋外,隨口问道:

“赫连道友,赫连山前辈外出做客,还未归来么”

他神识早將小院扫过一遍,未察觉到赫连山丝毫气息。

院外那几圃往日被精心照料的灵草,如今已杂草丛生,显然久未打理。

“嗯,爷爷还未回来。”

赫连卉轻声应道:

“也不知去了何处,这些时日,连封书信也不曾寄回。”

陈阳闻言,心头顿时一紧。

他用了赫连山积攒的修行时长,本就怀愧,如今赫连山音讯全无,更添忧虑。

余下那百日时长,他暗下决心,绝不再动分毫。

……

“他能有何事”

屋外赫连洪不以为意地插话:

“我二哥那身本事,谁还能绑了他去”

“不定又在何处寻觅天材地宝,或是同什么人置气去了。”

“过些时日自会回来。”

陈阳听罢,只得点头。

赫连山终究是元婴修士,曾执掌地黄一脉,手段莫测,想来不至有失。

一夜倏忽而过。

次日,引渡血气终了。

陈阳收功解开红绳,正欲告辞,赫连洪却又堵在门口,执意要他再留几日,將拖欠的尽数补上。

“爷爷,您这是做什么”赫连卉终於起身,掀开床帘走下来,衝著赫连洪质问。

“这小子三月不来,欠下的时日不该补上么”赫连洪梗著脖子道。

……

“楚道友能伴我一天一夜,早已足够。”

赫连卉语气微沉:

“难道您还要他日日夜夜留在此地,专为我引渡血气不成”

“那自然是最好!”赫连洪脱口而出,隨即又缩了缩脖子,略觉心虚。

陈阳立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

“好了,解开吧。”赫连卉转向陈阳,柔声开口,主动抬手。

陈阳点了点头,小心解开她指上红绳,收入储物袋,心中暗记隔日再来。

就在他收妥红绳的剎那,身旁的赫连卉身形忽然一晃,脚下踉蹌了半步。

“赫连道友”陈阳立即察觉,伸手扶住她,语带关切。

她身子仍在轻颤,隔著盖头看不清神情,只闻声音带著仓促与一丝茫然:

“没……没事。”

“小卉,何处不適”赫连洪也立刻上前,满脸紧张。

“三爷爷,我无事,真无事。”赫连卉连连摆手,强自站稳,语气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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