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历史军事 >偃骨渡厄 > 第268章 时候到了

第268章 时候到了(1 / 2)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月涧观的厢房内,清冷的空气里浮动着药箱中散逸出的艾草与没药的苦香,这味道本该安神,此刻却像一缕挥之不去的阴翳。窗外是早春料峭的寒气,檐角滴落的残雪化水,“嗒…嗒…嗒…”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又清晰的声响,像极了倒计时的叩击。室内除了炭火偶尔爆出的一星噼啪声作为应和外,沉重的寂静几乎令人窒息。

迟闲川盘腿坐在床铺中央,肩上裹着陆凭舟硬给他披上的厚重毛毯,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蔓延的寒意。他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张发黄的符纸边角——那是迟明虚留给他众多“遗产”中不起眼的一张,却被无意识地揉出了细密的折痕。他眉头深锁,平日里那双慵懒闲适的桃花眼此刻被一种罕见的凝重取代,眸底似有惊涛骇浪在翻涌,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脑子里撕扯、颠覆。

“凭舟……”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与困惑,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我跟‘炁’打交道多少年了?从老头子把我从那垃圾桶边捡回去开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确认自己坚守的信念:“观人面堂五色辨吉凶,察身周气运流转断福祸,这身本事不敢说登峰造极,但至少……一个活人,只要他沾过邪秽之事,哪怕藏得再深,在我这双眼睛面前,不该是天衣无缝,连一丝缝隙都找不到!”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

他猛地抬起手,指尖指向虚空,仿佛那里就站着那个永远温和从容的傅归远。“傅归远这人,身上那层‘悲悯圣光’是很晃眼,晃得人心烦,也能混淆视线。可这就像是往清水缸里滴墨汁!”他手指狠狠一搅,“墨染再清,缸底总该有乌漆嘛黑的痕迹沉淀!蜕仙门若真以他为主脑,他那身修为,驱使阴邪、操弄蛊虫的本事,必然会在他气运流转的根基处留下阴刻似的痕迹,刻骨铭心!那不是一层圣光就能完全覆盖、彻底洗掉的!”

他越说越是困惑,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自身能力的怀疑与动摇:“可我看过,一次又一次,从各个角度,用尽各种法门……没有!干干净净!”他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荒谬感,“就跟……就跟最纯净的昆仑雪山顶峰的冻泉水似的,清可见底,连一丝阴翳都抓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空气中那冰凉的药香来平复心绪,眉头却蹙得更紧:“还有苏婉儿。她那种‘痴情绝望女人’的精魄气息……浑然天成啊!每一次靠近,每一次试探,那气息都饱满得没有一丝缝隙,完完整整地包裹着她,与任何一丝邪气都没有勾连……这……”

他猛地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已布满了血丝:“这简直违背了我们道门对‘精气神’三宝流转、人鬼妖邪气息混杂的基本常识。”他几乎是在低吼,“就像……就像她的灵魂被重新捏了一遍,或者……被强行塞进了一层完美得该死的人皮囊里!连我都被骗过去了!除了那见鬼的‘蜕仙门’,世间竟有此等高明的……鬼伎俩?”最后那个词,他嚼碎了吐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不甘。

陆凭舟一直安静地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指尖正缓慢地、若有所思地转动着一支黑色钢笔。他没有打断迟闲川的困惑,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睛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在急速翻腾着思绪,如同精密的计算机,将迟闲川话语中的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分解、过滤、重组。就在迟闲川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空气仿佛凝固了刹那。陆凭舟眼中猛地爆亮一道锐利的光,像手术刀骤然出鞘,精准地划开了层层迷雾!

“除非……”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似金石相击,清晰得穿透了窗外水滴的节奏,“据我所知,昆仑雪山上的泉水也只是看似纯净,实则蕴含着复杂的生态。就像这种伪装的关键,”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向迟闲川,“并非仅仅是后天习得的、欺骗他人感官的障眼法,而是根植于某种更本源、更……传承性的邪术核心。”

他动作迅捷,两步便跨到书桌旁,一把抓过自己那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修长有力的指尖在纸页间急速翻飞,带起一阵急促的沙沙声,与他此刻高速运转的思维同频。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向旁边那本封皮磨损严重、书页早已泛黄的线装笔记——正是迟明虚留下的遗物,准确地翻到了某一页。那熟稔的动作,仿佛已经无数次抚摸、翻阅,将每一个细节刻入骨髓。

“有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将两本摊开的本子用力推至迟闲川面前。

迟闲川的目光先是被陆凭舟快速绘制的因果关联图线吸引——几根红蓝线条清晰地将“蜕仙门力量本源”这个核心问题拱卫在中央。随即,迟明虚笔记翻开的这一页死死抓住了他的全部心神:一张模糊泛黄的黑白照片复印件,画面中是一座荒芜孤寂、杂草丛生的野坟冢,周围乱石嶙峋、林木幽深,一股阴森鬼气几乎要透纸而出;照片旁是迟明虚用苍劲有力的蝇头小楷仔细誊写的笔记,详述了一个在明末清初活跃于闽、湘一带,名为“柳玄风”的神秘异人!

迟明虚的笔迹力透纸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警告:

“柳玄风,生卒不详,疑嘉靖末、万历初生人。祖籍或湘或闽,家传邪巫之术,兼学旁门,天资卓绝却心术至邪。毕生痴迷长生不灭之术,视正统仙道为无物,专研阴诡邪法。壮年后行事愈发癫狂,盗掘古墓以取阴煞,杀人剖心炼丹,修炼邪功,手段之血腥残忍,罄竹难书。曾于闽地一偏僻宗祠内,以活人九十九为祭,开启‘血阴转寿阵’,遭正道围剿重伤,后销声匿迹数十年。再露行踪已是康熙年间,于湘西现身,行踪更诡秘,疑于湘西深处某‘绝阴之地’设坛,终下落不明,尸骨无存。其身死之日,潜居之地天降血雨,百鬼哀嚎三日方歇,其邪戾之甚,可见一斑!”

笔记旁边,陆凭舟用醒目的朱砂红笔在一旁精准标注:“核心邪术:‘画皮蜕魂禁术’。”一条红色箭头凌厉地指向迟明虚接下来的记录:

“……柳玄风晚年倾力于此邪术,核心诡诀仅在‘吞阴纳阳’四字。吞噬生人阳气、精血、命力维系自身‘伪长生’;辅以吸食特定阴邪鬼祟之气,炼成一件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之‘衣’,披挂己身。披此衣者,邪气内敛,尽数转生!妖气可变如春风拂面,鬼煞亦可伪作芝兰馨香,更有‘伪神’之相可期,凡俗、甚至道行浅薄者,皆难辨其真伪。此乃窃天改命、欺神瞒鬼之……极致邪法!”

陆凭舟在“披此衣者”和“伪神”两个词

“柳玄风……画皮蜕魂禁术……蜕……仙……衣……”

迟闲川低声喃喃念出这几个词,如同被淬了冰的银针狠狠刺中了灵魂深处的某个关窍。他全身的肌肉刹那间绷紧,原本因虚弱而有些松弛的背部猛地挺直,一股寒意如同阴毒的蛇,倏然自尾椎骨窜上头颅,头皮阵阵发麻!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章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