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时候到了(2 / 2)
“‘蜕仙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射出惊骇欲绝却又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的光芒,这光芒几乎要灼伤陆凭舟的眼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傅归远和苏婉儿并非仅仅是隐藏了他们的邪气,而是将那至邪至恶的本源力量,通过柳玄风这条老狗留下的这套邪法,彻底地‘转化’了……”
他的声音因震撼而微微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他们将那深入骨髓的阴煞戾气,硬生生炼化成了一种能完美模拟‘普通人生气’,甚至模拟‘仙灵清气’的……特殊能量场!这‘蜕仙衣’,它就像一层精心包裹在腐肉外的琉璃糖壳!它不仅隔绝了内在的恶臭,更能折射出虚假的、圣洁的光!难怪……难怪我看不透!非我道行不足,是我们道门观‘炁’的基本法门,其根基感知的……是纯净清明的天地之气流转、是正负能量泾渭分明的消长!”
“而这‘蜕仙衣’,它从根本上污染、扭曲了我感知的‘接口’!如同在清澈的山泉泉眼里滴入一滴色彩斑斓、折射阳光的剧毒油污!让我的感知误以为那虚假的光芒就是泉水本身的美好与纯净!除非……”
他猛地顿住,声音哽在喉咙深处,一个冰冷彻骨、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如同巨锤般击中了心脏:“除非这‘蜕仙门’的真正根脚,就是柳玄风这条断了数百年的邪脉秽根?而这‘蜕仙衣’……老头子当年……”
他猝然低头,几乎要将脸埋进那泛黄的笔记里。目光死死钉在迟明虚记录柳玄风的蝇头小楷之上,瞳孔剧烈地震颤着,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按压纸张而失去了血色,一片惨白。迟明虚的死——那种突如其来,带着重重疑云的“寿元耗尽”?如果“蜕仙门”继承了柳玄风那条断了数百年的线……如果这可怕的“蜕仙衣”重见天日……那么老头子当年在月涧观后院无声无息的坐化……还会是表面那么简单吗?!
一股巨大无比的、混杂着滔天怒火、锥心刺骨的悲痛以及深不见底的后怕的汹涌洪流,狠狠冲撞着他的胸腔!喉咙深处泛起一阵腥甜的铁锈味,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攫住,几乎停止跳动。
“唔……”
迟闲川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眼前瞬间被一片刺目的黑暗所吞噬,视野边缘泛起金星。这些年,他没心没肺,看似将迟明虚的死抛在脑后,只因恪守着老头子临去前那句沉甸甸的“该你知道时,自然知道”。然而在他心底最深、最隐秘的角落,始终压着一座无形的大山——那是养育他、教导他、如同生父一般的男人,那不明不白、无处追寻答案的死亡!他强迫自己麻木,不去深究,可那份沉重的疑惑与痛苦,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灵魂!此刻,这座冰封千载的雪山,被这残酷的线索点燃,轰然爆炸崩塌!
“呃……啊!”一声压抑到扭曲的、带着撕裂般痛楚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嘴,但一缕刺目猩红的血液还是顽强地从他紧合的指缝间渗出,蜿蜒滑落。
“闲川!”陆凭舟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在迟闲川肩膀晃动的瞬间,他已经如离弦之箭般从椅中弹起!迟闲川吐血的刹那,陆凭舟的手已牢牢抓住了他颤抖的肩膀,而另一只结实的手臂,毫无犹豫地、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迟闲川整个人紧紧勒入怀中!那力量之大,几乎要将迟闲川揉碎在自己滚烫的胸膛!他温热的气息带着从未有过的焦灼,喷洒在迟闲川的耳际脖颈:“闲川!看着我!看着我!别被它吞了!”
迟闲川的脸颊被迫贴在陆凭舟温热而剧烈起伏的胸前,对方沉稳的心跳撞击着他的耳膜,熟悉的气息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层层包裹着他急促紊乱的呼吸。陆凭舟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磐石般的稳固,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唯一能抓住的浮舟,将他即将被愤怒和悲伤彻底撕裂的意识强拉回来。
“别慌……稳住你的炁……我在,我在你身边……”陆凭舟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紧紧贴在迟闲川冰凉微颤的后背,另一只手轻柔而坚定地擦拭着他唇角的血迹,“吐出来就好了……放松,跟着我呼吸……”一股纯正温和、不带任何法力属性却充满蓬勃生机的暖流,自他的掌心缓缓渡入,如同汩汩温泉般流淌过迟闲川那失控翻涌、几近崩溃的经脉,试图抚平那剧烈的波澜。
迟闲川紧闭双眼,额头抵在陆凭舟肩窝,贪婪地、无声地汲取着这份强大而唯一的依靠与温暖。过了许久,那如同弓弦般紧绷的肩膀才在陆凭舟有力的怀抱中,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失去了对抗的力量,松垮下来。他没有推开,只是任由对方将自己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都融为一体。他没有哭,只是缓缓地、长长地呼出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沉重浊气,声音虚弱得像是风中残烛,却又透出一种令人心惊的、如同寒冰淬砺后的平静:“我……没事了……凭舟。”
他睁开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红丝密布,如同蛛网,之前的困惑、惊骇、所有翻滚的情绪,都被一片深不见底、冰封千尺的寒潭所取代。那潭水深处,隐藏着能冻结一切的恨意与决心。
“‘蜕仙门’……柳玄风……”他的声音轻如蚊蚋,却字字清晰,如寒刃刮过冰面,“难怪老头子当年……走得那么干脆利落,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陆凭舟深不见底的眸子。嘴角甚至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勾起一个惨淡却又冷硬到极点的弧度:“老头子他……一辈子藏着掖着,死活不让我正式皈依道门,说破了嘴皮子就一句‘你命格不合’。哈……”
极轻的笑声,却比哭更令人心头发凉:“或许……他早就知道……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知道我的‘不合’,会在这里等着……”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这沉如山岳、令人窒息的现实,“也许,这就是老头子一直说的……‘时候到了’。”
陆凭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扭曲,他看着怀中人那张苍白如纸却倔强得不肯弯折的侧脸,看着那双被血丝侵染却燃烧着冰焰的黑眸,眼中是无法掩饰的锐利痛楚与深入骨髓的怜惜。他再次收紧环抱的手臂,那力量带着一种承诺的重量,声音前所未有的轻柔,却又重逾千钧,仿佛在向天地立誓:“我知道。”
他抬起手,指腹带着万般的小心与疼惜,一点一点,极轻地、近乎虔诚地擦去迟闲川唇边那惊心动魄的殷红:“我陪你。无论你要去哪里,做什么,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无间地狱,”他的目光锁着迟闲川,“我都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