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伏击(1 / 2)
3月初,惨无人道的大检证进入尾声,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入夜之后,整个狮城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大海绵,黑沉沉地趴在赤道闷热的夜里。偶尔从某个角落传来一声铁皮屋檐积水滑落的滴答声,反而衬得四下里愈发死寂。
陆离脱下满身血腥的白大褂,舒展了一下身体。刚刚为了给一个日本兵截肢,她又去充当了“人肉麻醉剂”,这日子,真是又累又爽。
下班了,陆离浑身疲惫地走进夜色里。虽然每天都可以在医院里送小鬼子上路,不算没有收获,但这日复一日的日子,还是会令人枯燥。
这个时空的夜晚没有路灯,也没有星星,满街只有无穷无尽的阴影。
远处,大坡方向忽然爆出一阵枪响,很闷,像有人在湿透的棉被里捶打什么东西。
陆离忽然精神了,抬眸望去。
那边的枪声没有停,反而更密了,中间夹杂着手榴弹爆炸的闷响,橘红色的火光在几条街外的夜空里一闪一闪。
又有人在伏击鬼子的巡逻队了,肯定是抗日军那帮人。只有他们还会反抗,专挑夜里,打完就散,深谙游击战精髓。
陆离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她左右打量了一下,躲进了骑楼的阴影里。随身空间里小鬼子的狙击步枪被她拎在了手上,每晚入睡前她都摸一摸这些枪,已经对它们熟悉无比,但一发还没有打过。
街口日军设置的哨卡此时空无一人,那几个平时扎堆抽烟的日本兵,正端着枪朝枪响的方向哇啦哇啦地叫喊。
陆离悄无声息地从阴影里滑出来,贴着墙根,往另一头摸。
交火声越来越近,是在河边的货栈那一带。
子弹打在铁皮棚子上,发出撕裂布帛般的尖啸,间或有一两颗流弹不知从哪里飞来,打在她头顶的砖墙上,迸出一蓬火星和碎屑。
陆离弓着腰,钻进一栋半塌的骑楼,楼梯还在,咯吱咯吱响,每一声都像踩在自己心尖上。
她又兴奋又激动,控制不住地有些发抖。
很快,她爬到了三楼,这里的窗户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趴了下来,把枪管架在半块碎砖上,外面的一切突然变得清晰。
底下是一条窄巷,巷子尽头,货栈前的空地上,人影绰绰,枪口的火焰像毒蛇的信子一伸一缩。
十几个日本兵背对着她,正架着机枪朝货栈里疯狂扫射,弹壳叮叮当当地跳落在石板路上,清脆得很。
货栈里头,抗日军的火力被压得抬不起头,偶尔还击两枪,稀疏得让人揪心。
哎,敌人火力太猛,我方战力不足啊。
陆离把眼睛凑到觇孔后头,准星在黑暗里晃。她深吸一口气,憋住,让那根晃动的准星慢慢对准了底下那堆攒动的人影。
最边上一个,是机枪手,半跪着,后脑勺的轮廓在火光里一明一暗。
陆离的手指搭上冰凉的扳机,指肚贴着第一道关节,开始均匀地加力。胸腔里那颗心擂鼓似的,震得她耳朵里嗡嗡响,但她没动,任由那股凉意从枪身传到肩膀,再传到脊柱。
底下的喊叫声、枪声、爆炸声,忽然都远了,只剩下自己和那截准星,还有准星前端那颗一动不动的脑袋。
“咔哒。”扳机在她的持续施压下,终于越过了那道坎。
“砰——!”
枪托结结实实地撞在她锁骨上,肩膀火辣辣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