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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灵异恐怖 >涅盘重生之盲眼圣女 > 第13章 第三天——选择1

第13章 第三天——选择1(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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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剑从十丈的高空坠落下来,擦着我的左肩落入泥土里,的一声,插进草地,剑身没入半截。剑柄还在微微发颤,像一声长长的叹息终于落到了底。

而半空中的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高空中直直地往下坠。黑袍在气流里翻飞,像一只终于松开了绷了太久的线的风筝。他没有用法力稳住自己,他就那样落下来——狼狈的、笨拙的、像一个刚刚学会这种人类技能的新手——跌在我面前的草地上。

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身体往前倾。他的手撑在草地上,十指深深陷入泥土和草根之间。他剧烈地喘息着,脊背在黑袍底下起伏如浪。那颗草星星从他左胸的衣襟里掉出来,滚落在草地上,沾了一身的泥。

我蹲下去。跪在他面前。我的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他的脸冰凉,颧骨上那道红已经褪成了苍白,但他眼底那面暖湖还在。湖水满了,满到溢出了眼角的边界,沿着他左眉骨那道旧疤的纹路,一滴一滴地滚落下来。是泪。他不会哭。这是他的眼睛在替他做一件他从未学过的事。那些滚烫的水珠落在我捧着他脸颊的手背上,一颗、两颗、三颗,烫得像刚从炉膛里掏出来的炭。

我——他开口。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像一个刚从万年冰川底下被打捞上来的人,肺里灌满了冰水,一个字也吐不全,我——选——

我知道。我把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他的冰凉与我的滚烫贴在一起,中间隔着一层极薄的、快要融化的边界。你选了。

他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碎泪,嘴唇在发抖。我感觉到他的双手从草地上抬起来,环上了我的后背——笨拙的、试探的、像昨夜握我指尖时那样轻轻的、怕捏碎了什么的触碰。他的手臂在我背后收拢,越收越紧,最终把我整个人按进了他怀里。

黑袍上沾了泥和露水,他的心跳贴在我的耳侧,狂乱得像一面被擂碎了的战鼓。那颗滚落在草地上的草星星,我们谁也没有去捡——它躺在泥地里,五角朝上,歪歪扭扭地对着天空。

而天空,在他松手的那一刻,彻底裂开了。

那道墨色的漩涡没有消失。它只是停止了旋转。漩涡中心,一个声音传下来——我听不清是男是女,是一种极深远、极空旷的回响,像从一口无底的古井里涌上来的风,裹着万年的寒意与不可违逆的威严。

沧溟。

那个声音叫他的名字。尾音拖得很长,像一枚钉子缓缓地旋进木头里。

他抱着我的手臂猛地收紧了。我感觉到他整个人绷成了一块铁,每一寸肌肉都在蓄力,像一头面对天敌时竖起浑身尖刺的兽。但他没有松开我。他的脸埋在我的肩窝里,呼吸又急又重,滚烫的气息打在我的颈侧。

你已被污染。那个声音说。空旷的,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人类的情感是混乱的根源。你选择保护混乱,即背叛了你的本源。你将被回收——

他说。就一个字。从我的肩窝里闷闷地传出来,但他的脊背挺直了。他缓缓松开我,站起来,把我挡在身后。他的袍角猎猎翻飞,但那双眼睛里的暖湖还在——湖水没有结冰。他仰头望着天空那道漩涡,声音从沙哑中浮出一层从未有过的、淬了火似的坚定。

我需要更多时间观察。他说。

漩涡里的声音沉默了。

三天不够。他继续说。声音在发颤,但颤得稳了,像一个人第一次踩在悬崖边的窄道上,腿在抖,脚却没有挪开。我需要更多时间,来判断这片土地的是否真的应该被终止。

那是谎言。我听出来了。他也知道他在说谎。但他把那个谎说得好认真——认真得像一个孩子在被大人没收玩具时,把玩具藏在身后,瞪大了眼睛说我没有拿。

漩涡里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那个声音已经离开了。

然后它说:三天。再给你三天。三天之后,如果你还是不能执行——回收程序将自动启动。

墨色的漩涡开始收缩。裂纹从涡心向中心聚拢,像一幅被反向撕裂的画,所有裂口都在愈合。天色从暗灰色渐渐透出蓝来,日光从漩涡边缘挤进来,一道一道的,像黎明终于挣扎着撕破了黑夜的帐幔。

最后一缕墨色消失在天的正中央时,整个天空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澄澈的蓝。

日光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泥里的剑身上、落在沾满露水的草星星上、落在我们俩身上。他的黑袍被日光照出一层淡金色的绒毛,他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不知是汗还是泪。

他转过身来。低头看着我。

日光在他身后铺成一整片光幕,把他的轮廓镶成了一道金边。他眼底那片暖湖上倒映着我的脸——蓬头垢面、膝盖流血、掌心蹭掉了一层皮、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但他在看。他在很认真地看,像一个人终于从漫长的黑暗隧道里走出来,看到外面第一束光时,舍不得挪开眼睛。

三天。他说。声音哑着,但比方才稳了许多。他伸出手,用拇指替我蹭掉脸颊上那道泪痕,动作笨拙得像我第一次学握镰刀时那样,生涩却小心翼翼。

三天就三天。我抓住他那只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他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掌心比昨夜暖了——是那种被日光晒透了的、初春土壤的暖。三天可以很长。

他低下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日光落在他的眉睫上,把那道旧疤照得几乎透明。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又是左边先动的,眉骨松下来,眼角泛起三道极浅的纹。

然后他弯下腰,用另一只手从泥地里捡起那颗草星星。星星沾了泥,半边都黑了。他用指腹一点一点地擦,把泥垢蹭掉,露出底下草茎本来的青黄。擦干净之后,他重新把它放进左胸的衣襟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我方才听见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我松手时,听见一个声音。那个声音说——

他停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颗星星凸起的轮廓。

说什么?我问。

他抬眼看我。日光落在他眼底的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他嘴角那个没有压回去的弧度又翘起来了一点,翘到了他自己能察觉的程度。他笑了一下。完整的、不需要再偷着练习的笑。左边的涡,浅浅的,像春水里一圈温柔的涟漪。

那个声音说:留下来。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了他的掌心。他掌心里还残留着泥腥和草汁的涩味,但底下是温热的、跳动的、实实在在的人的脉搏。他的五指轻轻地收拢,拢住了我半个额头。

远处,部落的炊烟又升起来了。孩子们从藏身处探出头来,石头最先跑出来,远远地看见我们站在打谷场的空地上,尖声叫着神哥哥就冲了过来。芽芽跟在后面,摇摇晃晃地跑着,手里又举着一只新编的草蚂蚱。阿嬷站在灶边,望着天空,又望着我们,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嘴唇弯成了一个松口气的弧度。

日光暖了。风轻了。草地上的剑还插在那里,灰色的、普通的,像一根被遗忘的旧铁。也许哪天会被谁拔出来熔成犁头,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它不再悬在任何人的头顶上了。

他站在那里,被我握着手指,被孩子们围在中央。黑袍上又多了新的掌印泥痕,左胸心口的位置鼓起一个小小的、五角的轮廓。他的嘴角翘着,一直没有落下去。

三天。再三天。

三天之后那个声音还会来。回收程序会启动。但此刻日光正好,风从北坡吹过来带着老槐树的清气,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那面暖湖里倒映着整个天空。

我会陪你。我仰头看他,太阳照得我眯起眼,三天也好,三十天也好。你选了留下来。那我们就留下来。一起。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把握着我的那只手又紧了一点点。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天空——那片蓝得透彻、没有一丝裂纹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脚边那些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孩子们。

……好。他说。就一个字。但那个字落进日光里的时候,从他嘴角那个浅浅的涡里,溢出了一缕极轻极轻的、像春天第一片叶子舒展时的声响。

那是笑。真正的笑。从眼睛里、从颧骨上、从微微弯起的眉梢里同时漾出来的、完整的笑。他大约自己还不知道,他方才那一刻笑起来的样子——那左眉骨旧疤的弧度、那眼角三道细纹的走向、那脸颊上浅浅的涡——和我木炭画里那个人的轮廓,严丝合缝地叠在了一起。

我攥着他的手指,在日光里悄悄弯起了嘴角。

三天。够长了。够我们再学会几个新词。够他练习更多次完整的笑。够那颗草星星在心口暖出一个永久的小窝。够一个从荒原里走出来的男人,慢慢地、笨拙地、一步一步地——

变回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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