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巡逻制度·安全保障(1 / 1)
暮色彻底沉下来,织机坊外的夯土场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裂纹。雪斋仍靠在柱子上,左手按着左腿旧伤处,那股胀感顺着筋络往上爬,像有细虫在皮下蠕动。他没动,只是把《织工记录簿》塞进怀里,拐杖轻点地面,转身朝营地中央走去。风从海面吹来,带着湿气,掠过新搭的粮仓顶棚,发出沙沙声。
他走得很慢,拐杖在泥地上划出一道浅痕。沿途几个刚收工的流民低头赶路,有人看见他,停下脚步想行礼,被他摆手止住。“回去睡吧,明早还要上工。”他说。那人点头,快步走了。雪斋继续往前,穿过两排低矮的草屋,抵达中央高台。那里堆着几口旧铜锣,是昨日让文书从各户收来的,锈迹斑斑,边缘磕出不少缺口。
文书已经在等了,手里捧着一本新册子,封皮写着《夜巡工分录》。“大人,人都通知到了,说今晚要立新规矩。”他低声说。雪斋点点头,翻开册子看了眼,里面已按姓名列出百余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方位岗哨。他指着东南角:“这个张五郎,昨夜就打盹,前天还漏报火堆熄灭的事。”“是,”文书答,“但他媳妇病着,夜里要熬药。”雪斋没说话,合上册子,走到铜锣前伸手敲了一下。
当——
声音闷钝,传不远。他皱眉,又敲一下,这次用了三分力,声响才勉强散开。远处草屋里有人探头,随即又缩回去。他转头对文书说:“换位置。这锣得挂高,四角各一口,粮仓顶再加一口,谁当值谁守锣。听见响,五息内举火回应,做不到的,扣工分。”文书记下,又问:“若没人应呢?”“那就说明人不在岗。”雪斋说,“该罚就罚。”
第一夜,制度试行。四个岗哨轮流值守,每人两个时辰。雪斋没安排自己名字,只让文书把工分规则贴出去:值一更记一分,连值三夜加半分,可用分换盐、针线、灯油。消息传开后,有几个年轻汉子主动报名多值一班,图的就是能早点换双厚袜子。但到了后半夜,问题来了。
东南岗的锣响了两次,一次是野猫窜过柴堆,另一次是风刮倒了晾衣竿。可两次都没人举火回应。雪斋拄拐赶到时,守夜的三人全靠着草垛睡死,其中一个嘴里还叼着半截烟杆,火星都灭了。只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蹲在锣边,脸发白,手还在抖。“我……我听见动静,就敲了。”他结巴着说。雪斋拍了拍他肩膀:“做得对。”然后转身,对文书说:“把我的名字填进轮值表,今夜我接东南岗,值到天亮。”
文书愣住:“您腿还没好……”“正因没好,才更要站这一班。”雪斋打断他,“他们不是不愿守,是不信这规矩能真落地。若上面的人不先做,
他当真拄着拐,在东南岗守了一夜。后半夜下雨,雨点打在头顶的油布棚上,噼啪作响。他坐在小凳上,膝头盖着旧毯子,眼睛始终盯着前方小路。有次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抓起火把点燃,高高举起。远处西北岗的火光也跟着亮起,接着是西南、东北。五息内,四角皆应。他放下火把,轻轻呼出一口气。
第二天清晨,他没回屋,直接让人搬来木桌,摆在中央空地上。太阳刚出,光线斜照,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百余名流民陆续聚来,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他站在桌旁,拐杖靠在桌角。
“昨晚东南岗失联两次,”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锣响了,没人应。这不是一个人的错,是制度没配好。”底下有人低头,有人互看。他继续说:“从今天起,改三班倒。一百人分三组,每组三十人左右,值两个时辰,歇四个时辰。中间留十人作机动,专管锣响驰援。轮不到的,也能回家睡整觉。”他顿了顿,“昨夜跟我一起守的文书可以作证,我没睡。今天我的名字还在表上,轮完这三日,再换别人。”
人群安静了一会儿。有个老汉嘀咕:“从前逃难,哪有什么巡逻?活到现在不也好好儿的?”旁边人扯他袖子,他却不躲:“我说的是实话!夜里睡觉都睡不安稳,白天怎么干活?”雪斋听见了,没生气,只问:“你叫什么名字?”“李七。”老汉答。“好,李七,”雪斋说,“今天你就进第一组,亲自试试这新法子累不累人。若真撑不住,会后再提,我听。”老汉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话。
新三班制当天开始运行。第一夜,秩序明显好转。四角锣位都换了高架,用木杆支起,风雨难挡。守卒举火及时,响应无误。第五日夜,变故突生。西北岗的锣突然急响三声——这是发现逼近威胁的信号。守卒喊话未果,立刻点燃火把。五息内,其余三岗火光齐亮,机动队九人持火把、棍棒迅速集结,冲向粮囤方向。
原来是一群野狗顺风而来,约莫七八只,瘦骨嶙峋,直扑粮囤角落的残米堆。机动队赶到时,狗群正撕咬麻袋。一人挥火把逼近,狗群嘶吼,不肯退。另一人抄起长杆敲打铜锣,嘡嘡嘡连响,声震夜空。狗群受惊,夹尾逃窜,钻进北坡林子里不见了。
天亮后,雪斋召集众人在空地开会。他让西北岗守卒讲经过,又让机动队报人数与响应时间。最后他说:“一声锣,救的不单是几袋米。若狗群带疫,啃坏粮袋,霉变扩散,整个营地都得遭殃。现在知道为什么非得守夜了吧?”底下没人再嘀咕。有人点头,有妇人抱着孩子低声说:“还是得防着点。”
会后,他收起轮值表,拐杖轻点地面。左腿旧伤仍有微胀,但精神比前几日松快。他下令文书增设两名替补岗员,以防有人突发不适无法当值。又让各岗每日检查铜锣是否松动,绳索是否结实,列入晨间巡查清单。他自己则依旧每天巡查一圈,路过岗哨时,总会停下来问一句:“昨夜可安?”
这天傍晚,他站在中央高台上,看着夕阳把营地染成橙红色。四个角的锣位都亮起了预备火堆,守卒正在交接。新轮岗的李七也在其中,裹着厚布衣,手里握着一根短棍。他看见雪斋,远远点了点头。雪斋没挥手,只轻轻拍了下铜锣边缘。
当——
声音清亮,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