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孕妇救济·特别关怀(2 / 2)
雪斋没劝她停下。他朝两名医女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悄悄退出棚外,顺手放下半截布帘,留出一方私地。
哭声持续了小半刻钟。女人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泪痕交错,却已平静许多。她用破旧的袖口擦脸,低声说:“前年逃难……我在山沟里生下孩子,是死的。没奶,没药,连块干净布都没有。我抱着他走了三天,最后只能埋在树根下。”她顿了顿,“后来官军来了,抢走我们最后一点粮。我男人追上去讲理,被人一刀砍死在路边。我现在……你们给粮食,我很感激。可是……明日你们若撤了呢?后日若有兵来呢?我又能去哪里?”
雪斋听完了,没立即答话。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随身携带的木牌——原是用来记工分的,一面刻着“劳”,另一面空白。他抽出腰间短刀,在背面慢慢刻下两个字:孕安。刀痕不深,但清晰。
“我不能说战事永不再起,也不能保你一生无灾。”他把木牌递给医女,“挂在这门首,日日可见。只要我在一日,这救济站就不撤;只要粮未绝,你们母子不断食。这不是许愿,是职责。”
医女接过木牌,点头进去悬挂。那孕妇望着门楣,嘴唇动了动,终是深深低头,说了句什么。医女转译:“她说,谢谢您,大人。”
棚外阳光斜照,已有十余名孕妇排起队来。有人抱着薄被,有人提着小篮,神情不再迟疑。医女开始登记,不问姓名,只问胎月,用炭笔在册上画圈计数。一人领一袋,当场点清,无人争抢。
雪斋站在棚口,腿伤处钝痛加剧,像有把锈锯在骨头上来回拉动。他拄紧拐杖,呼吸略沉。
亲随见状,低声劝:“大人,歇会儿吧。您昨夜没睡好,今早又没进食多少。”
雪斋摇头:“北面田埂昨日报叶斑蔓延,老农说稻叶发黑卷曲,若不及时查看,来春缺粮更甚。现在不去,误的是整季收成。”
亲随不再多言,只默默扶他起身。
雪斋最后回望一眼。棚内秩序井然,医女正教一名孕妇如何煮豆补气,那人认真听着,手里攥着那张写着“孕安”的木牌。阳光照在油布顶上,透出暖黄的光晕,映得棚内尘埃如微粒浮动。
他转身,拄杖缓行。
碎石路硌着拐杖尖,发出轻响。市集逐渐落在身后,两侧变为荒田与土埂。风从北面吹来,带着一丝潮湿的泥土味。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稳,拐杖点地的节奏如同更鼓,一声,又一声。
前方田埂蜿蜒,绿浪起伏,隐约可见几株稻叶卷曲发黑。他目视前方,未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