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孕妇救济·特别关怀(1 / 2)
天光未明,治所庭院的石栏还泛着夜露的湿气。
宫本雪斋坐在草席上,左手扶着拐杖,右手捏着半块冷麦饼,小口嚼着。昨夜答疑亭的灯火熄得晚,他听着孩童断续背诵“不准私斗”的声音,直到嗓音渐弱才回屋歇下。可躺下不过两个时辰,腿伤又开始发紧,像有根铁丝在筋肉里来回拉扯。他索性起身,拄杖走到院中,望着市集边缘那片新搭起的棚屋——几根竹竿撑起油布,四角用石块压牢,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墨字未干:孕妇救济站。
晨风穿过棚隙,吹得油布哗啦作响。两名穿粗布医女服的女子正在内铺草席,一个蹲在地上摆米袋,另一个往陶罐里倒豆子。她们把每份配给分装成袋,贴上纸条:“米一升、黑豆三合、干菜两把,每月两领,凭胎月登记。”这是雪斋昨夜定下的规矩。他不愿搞什么仪式,也不准敲锣召集,只让文书在人流处轻声传话:“有身孕的妇人,可去棚下领粮。”
第一个来的是一名朝鲜妇女,裹着褪色的褐袍,手抚小腹,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敢迈步。她接过袋子,翻来覆去看那纸条,又抬头盯住医女眼睛,仿佛怕下一秒就被夺走。医女没催她,只递过一碗温水。她喝了一口,忽然蹲到棚角,双手紧紧抱住腹部,像是要把孩子藏进衣服里。
雪斋站在十步外,没立刻上前。他知道,有些人挨过太多骗,连善也怕是饵。
日头渐高,棚下陆续来了五六名妇人。有人抱着襁褓,有人独自前来,都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脸色枯黄。她们领了粮,却不肯走,在棚内角落席地而坐,低声交谈。语言不通,只能靠手势比划。一名医女拿出炭笔,在纸上画了个肚子,又画个婴儿,指指米袋,再竖起两根手指。妇人们看懂了,点点头,却仍有人眼神游移,不敢全信。
雪斋这才走近。他没说话,先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只陶碗,盛满热粥——米是新碾的,熬得稀稠适中,浮着几星油花。他蹲下身,把碗递到那名蜷在角落的孕妇面前。她抬头,看见他左眉上的刀疤,又见他腿边拄着的拐杖,目光停了一瞬。
“这不是赏赐。”雪斋说,声音不高,“是你应得的。孩子活着,这片地才有将来。”
女人没接碗。她的手还在抖,嘴唇抿成一条线。
雪斋也不催,就蹲着,等。
风吹动油布,发出扑棱声。远处传来孩童叫卖蒸薯的声音,一长一短,像某种暗号。棚内其他妇人也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
过了片刻,女人终于伸手,接过碗。她低头啜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滑下,肩膀慢慢松了。第二口喝得稍急,呛了一下,雪斋轻轻拍她后背。她没躲,也没抬头,只是继续喝,一口一口,直到碗底见空。
然后她突然哭了。
不是嚎啕,也不是抽泣,而是一种极低哑的呜咽,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像被压了多年的井盖终于裂开一道缝。她把脸埋进袖子,肩膀剧烈起伏,眼泪顺着指缝滴在草席上,洇出深色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