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忍者之眼·双面谍影(2 / 2)
“是。”忍者首领抱拳领命。
亲兵拖人出去时,翻译官忽然回头,目光最后一次落在雪斋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愧,似惧,也有一丝极淡的释然。
帐门落下,帘影晃动。
雪斋走回案前,坐下,取出随身药盒,挑出金粉与漆胶,开始修补那只裂开的茶杯。动作缓慢而专注,先用细布擦净断口,再以胶水黏合,最后将金粉轻撒接缝处,掩盖裂痕。这是他在京都药店学徒时学会的手艺——药材容器破损,若弃之可惜,便用此法延用。
帐内无人敢言。炭火烧得微旺,映着他左眉骨上的刀疤,隐隐泛红。
他一边修杯,一边低声对文书官说:“将今日所获密件归档,编号‘谍六五七’,附注:杯挡术初试有效,原理类药杵反弹,可记入《实战杂录》卷三。”停顿片刻,又补一句:“另,渔民所赠潮汐图副本取来。”
文书官连忙呈上图纸。雪斋铺于案上,指着“初七”二字,轻声道:“有人想让我们信以为真,也有人,不得不假装不信。”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窗外,晨光渐明,营地已有炊烟升起。北隘口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哨音,是例行报安。一切如常,仿佛刚才那场刺杀从未发生。
可雪斋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他曾以为救人就能改命,曾相信恩义能换真心。可如今,连一杯热茶都能成为杀人工具,何况一段旧情?
他停下手中的活,望着那只正在修复的杯子。裂痕仍在,只是被金线缠绕,不再刺眼。或许人心也是如此——不能全信,亦不必尽弃;防而不绝,守而不闭。
这才是乱世中的活法。
他将修好的茶杯放在案角,端正摆好。铜边缺了一小块,但整体完好,还能用。
“传令下去,”他说,“今日辰时,照常发布边境简报,市集评议角开放登记,孕安站加派一名医女轮值。另外……”他顿了顿,“把昨夜我写的那份情报,重新誊抄三份,一份送米泽城,一份存档,一份交荷兰商馆翻译处,注明‘仅限通译本人拆阅’。”
文书官记录完毕,退出帐外。
雪斋独自坐着,手指摩挲着杯沿的裂口。他知道,这一刀虽未伤他性命,却斩断了某种天真。从此往后,每一只伸来的手,都得先看清袖中有没有刀。
但他也没有下令处决。
七日黑暗,不是惩罚,是考验。若那人还有良知,就该熬得过去。
帐外传来脚步声,是亲兵回报:“地牢已布置妥当,三人分开关押,无交流可能。”
“知道了。”雪斋点头,“你去吧。”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新的审讯规程补充条目:“凡曾受恩者涉案,不得因旧情宽纵,亦不得因背叛重刑。依律处置,留一线自省之机。”
写完,吹干墨迹,夹入《治民要录》草案中。
远处,第一声换岗锣响起,悠长而平稳,如同往日。营区开始忙碌,马蹄声、人语声、铁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生活继续向前。
雪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右腿,疼痛依旧,但能支撑。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望向外面渐渐明亮的世界。
阳光照在修补过的茶杯上,金线微微反光,像一道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