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战俘交换·血色和谈(1 / 2)
四月十八日午后,天守阁东厢的铜铃声早已远去。
雪斋拄着拐杖走出城门时,右腿旧伤在石阶上磕出一声闷响。他没回头,身后那座曾见证言语交锋的高塔正被春阳照得发白,檐角铁马轻摇,像是在替谁松一口气。
前方校场已清出一片空地,青石板洗刷得干净,边缘还留着昨夜雨水的湿痕。二十名被俘的南部家武士跪在中央,双手反绑,脊背佝偻。他们身上刀箭之伤未愈,血痂混着尘土结成硬块,有人伤口裂开,渗出淡黄脓水。朝鲜使团立于西侧凉棚下,正使穿深青色官袍,腰佩玉带,脸色紧绷;副使站在稍后,手心不停擦着袖口。
雪斋走到主位案前,未落座。亲兵抬来三十只木箱,逐一打开。红褐色粉末堆在箱底,细如尘土,却泛着刺鼻辣气。风一吹,几粒飘起,落在前排一名守卫鼻尖,那人立刻捂脸咳嗽,眼泪直流。
“这是朝天椒研磨后的粉,掺了石灰。”雪斋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说今日米价,“晒足七日,磨三遍,药性不散。”
正使皱眉:“依大明律例,战俘不得施以酷刑。此举有违仁义之道。”
雪斋不答。他抬手一挥。
军医用竹筛将辣椒粉均匀撒向战俘伤口。粉末触肉瞬间,一人惨叫倒地,抽搐不止;另一人咬破嘴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第三名武士试图蜷身躲避,却被押解者强行按平后背,粉粒尽数落入肩胛处箭创。哀嚎声此起彼伏,有两人当场昏厥,嘴角吐沫。
雪斋站着不动,目光扫过每一张扭曲的脸。待最后一箱粉洒尽,他才转向朝鲜正使:“每放回十人,我赐一剂麻沸散止痛。若拒换,则明日再洒一次。”
正使脸色发青:“你这是拿人性命当筹码!”
“不是筹码。”雪斋纠正,“是交易。你们要人,我要粮。各取所需。”
副使扑通跪下:“大人开恩!我们愿先放十人!只求停手!”
雪斋点头。两名医女提药箱上前,给最靠近栅栏的十名战俘灌服汤药。药入喉不久,痛呼渐弱,有人瘫软在地,呼吸平稳下来。
“还有十人。”雪斋说,“等你们答复。”
正使咬牙:“必须全额交换!否则我回国奏报,朝廷必遣大军问罪!”
话音未落,跪在后排的一名武士猛然暴起。他不知何时挣断了绳索,夺过守卫腰间短刀,反手架在朝鲜正使脖子上。刀刃压进皮肉,渗出血丝。
全场骤静。
那武士满脸血泪,左臂溃烂发紫,显然是辣椒粉入疮所致。他双目赤红,嘶吼道:“让我们死!别让他们用我们换粮!我们是南部家的兵,不是货物!”
守军围拢,弓弩上弦,却不敢近前。副使瘫坐在地,裤裆湿透。亲兵欲冲,被雪斋抬手制止。
雪斋缓缓起身,解下双刀,轻轻放在木案上。唐刀与“雪月”并列,刀鞘映着日光,冷而沉默。他空着手,一步步走向场中,脚步不快,也不慢,像是走在田埂上巡视秧苗。
每走一步,那武士执刀的手就抖一下。
五尺之外,雪斋停下。左手抬起,抚过左眉骨上的刀疤。疤痕长约两寸,色浅于周遭皮肤,因常年风吹日晒,边缘微微翘起。
“你可知为何能活到现在?”他问。
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场中所有喘息。
武士瞪着他,眼神凶狠如狼。可就在那一瞬,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喉头滚动了一下。
记忆翻涌而来——十五年前,美浓通往江户的路上,暴雨倾盆。一支商队遭山贼劫掠,领头的年轻护卫持刀独战七人,刀法凌厉却不赶尽杀绝。其中一名败兵摔下山坡,本该被补一刀,却被那人伸手拉住手腕,丢下一包干粮:“滚吧,别再做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