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时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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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鹤延以太子妃的身份,写了她入主端庆宫的第一份奏折:
请圣上依照孝仪皇后时期的祖制,准许端庆宫设置女官。
太子元驽亲自送到御前,圣上御笔批复:准!
因为是后宫事务,又有“祖制”,前朝听闻后,从内阁到六部,诸多朝臣,只是闲话似的议论一二,便没有再关注。
他们虽然知道太祖时的女官制度,但到底没有经历过,尤其是那些从未想过攀龙附凤的人家,完全没有往更深层面去想。
倒是有一小部分的老狐狸,隐约嗅到了什么,却没有声张,而是一边悄然观望,一边暗中准备。
就是长宁,估计都没有把女官的事儿,跟自家孙女儿联系到一起。
直到——
“五品女官?”
郭柔嘉听完苏鹤延的话,整个人都有些怔愣。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没有忽略掉一旁宫女手中捧着的青色官袍。
“五品?太子妃,我、我初授的官阶就是五品吗?”
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端庄大气的面容上带着梦幻的迷茫。
“嗯,你是我端庆宫的第一个女官!”
苏鹤延笑着点点头,说到这里,忽的想到了什么。
她补充道:“哦不,不止!你还是本朝近八十年来,第一个女官!”
所以,品级不低,且很快就会被委以重任!
苏鹤延设置女官,可不只是为了帮她处理宫务。
这是她将手伸向前朝的第一步。
别说郭柔嘉会兴奋得几乎要失仪了,就是苏鹤延内心也是激荡的。
“五品!我现在是五品女官!”
郭柔嘉怔愣过后,就是无尽的欢喜,以及隐隐的舒爽——
我父亲,贵为公主之子、国公府少爷,如今年近四十,也只领了一个六品云骑尉的勋职。
一来,是郭父文不成武不就,确实没啥才能;二来,也是家族子弟众多,靖国公看重嫡长子,长宁偏爱韩芳菲,排在中间的郭父,既不得亲爹器重,也不得亲娘喜欢。
从小就是家里的透明人,长大后,又因为执意要娶寒门出身的郭母,被长宁所厌弃。
十多年,长宁都对这个儿子不管不顾。
若非觉得他总是个白身,会折辱了她身为大长公主的体面,就连这个毫无实权、品级也低的勋职,长宁都不愿给儿子。
郭柔嘉会被选出来做牺牲品,除了她自身条件不错外,亦有父亲不受宠的缘故——
长宁连这个儿子都不爱,又岂会“隔辈亲”地爱孙女儿。
郭柔嘉从小就感受到了人情冷暖,甚至“权力”的重要性。
所以,长宁选她,还以这种近乎耻辱的方式将她强塞进端庆宫,她有最本能的抗拒,可也没有决绝的予以反抗。
她内心深处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如果实在无路可走,那便舍上面皮与尊严拼上一拼。
人,不能为了骨气连权力都不要了。
她已经预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走的路,艰难又屈辱。
但她没想到,她竟这般幸运,遇到了太子妃。
不必她舍弃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风骨,不必自轻自贱,她就能手握权力。
虽然只是女官,但女官也是“官”。
圣上准许,有品级,有官服,未来亦能施展才能。
她在孝仪皇后的传记里,窥探到了女官的些许痕迹。
最风光的时候,她们可以上朝,可以与那些大老爷们一起商谈国事。
“指点江山”啊,作为一个饱读圣上经典,还精通术数的人,郭柔嘉在梦里,也曾幻想过忠君报国。
如今,梦想成真了,她却还仿佛置身梦中。
“还有,郭柔嘉,我知道你精通术数,便特意让人取来了户部的一些账册。”
“这些都是近十年的老账册,我希望你能尽快地整理出来!”
苏鹤延看到郭柔嘉还是一副“梦游”的模样,很能理解她的心情,便没有予以训诫。
她轻声说着,将郭柔嘉唤醒。
她相信,只要是牵扯到正经的差事,郭柔嘉定能醒过神儿来。
果然,听到“户部”二字,郭柔嘉有些发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她再次看向苏鹤延:“太子妃,您是说户部?”
而不是端庆宫?
我、我不是您的女官吗?
怎么一上来就让我染指六部的事务?
哪怕只是旧年的账册,也不是她一个新鲜出炉的女官所能翻阅的呀。
这些可都是官署的要紧资料呢。
“对,就是户部的旧年账册!”
说到这里,苏鹤延话音一顿,然后带着几分遗憾的说道:“可惜,只是誊抄本,不是原本!”
并不是真的能够把手伸到户部,只是弄来的抄本,以供“借阅”。
郭柔嘉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她难掩兴奋与激动:“抄本就已足够!”
有了抄本,就证明,她这个女官,不是用来糊弄人的样子货,而是真能处理政务。
最要紧的是,这还只是刚开始啊。
郭柔嘉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开端,她很难不去幻想:终有一日,我定能像太祖朝的女官们一样,屹立朝堂之上,为国为民施展所长!
“太子妃放心,臣定不负您的厚望,定将这些账目梳理清楚。”
郭柔嘉自己都没有发现,当她能够正大光明地自称“臣”的时候,她的声调都是高亢的,整个人也都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自信!
苏鹤延在郭柔嘉的身上,看到了自信的光芒。
“好,你只管去做!圣上已经下了圣旨,我这段时间正在计划公开遴选女官的事宜。”
苏鹤延不会做无限压榨某个员工的黑心老板。
她主动向郭柔嘉诉说了要“扩招”的计划,不是画大饼,而是告诉郭柔嘉:放心,现在虽然只有你一个人,但我很快就会把班底补齐。
到时候,众女官各司其职,就不会把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一个人身上。
郭柔嘉没有担心自己压力太大、工作太多,她只从苏鹤延的话里捕捉到了另一个意思——
女官不是个例,而是会成为制度。
接下来,会有更多的女官,她虽不是唯一,可也不是孤军作战!
任何事任何人,特例确实会显得独特,但很难持久。
唯有形成制度,唯有让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形成一定的势力,才能长久发展,并成为让世人都习以为常的“事实”!
一想到自己不会是唯一,身边会有一群女官,郭柔嘉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