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谋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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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大朝会上,年逾六旬的大理寺卿正式递交折子“乞骸骨”,请求致仕。
圣上依着旧例,再二挽回,大理寺卿便第三次递交了折子,圣上批了一个“准”字。
大理寺卿致仕,大理寺少卿钱之珩在实际掌管了大理寺一年后,正式升任大理寺卿。
原本,似这样的升迁,即便不大摆宴席,也要庆贺一二。
就是钱之瑞以及钱家在京城的几位族人,都欢喜不已,想要在钱家大办一场。
还是钱之珩冷静地阻止了:“哥,以及诸位,太后的国丧还未结束呢!”
钱之瑞自己仕途不是特别显赫,回京后,只能靠着“姻亲”才能勉强留在六部。
对于家族里,最能读书、最有才华,如今也是仕途最好的钱之珩,心里有羡慕嫉妒,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世家大族,枝繁叶茂,一荣俱荣,休戚与共。
钱之珩姓钱,还是他一母同胞的兄弟,钱之珩一步步走近权力中心,于他钱之瑞,于钱家都是幸事。
他们钱家在江南确实是首屈一指的望族,可京城,已经沉寂多年。
如今终于有了能够在京城为钱氏扬名的领头羊,钱之瑞自是无比振奋——
十三郎有了前途,就会提携族中子弟。
而在钱家的诸多子侄中,钱锐与钱之珩的关系最好。
想当年,他们叔侄俩可是一起进京的。
在京城这些年,钱之珩对钱锐也十分照拂。
都是至亲,却仍有亲与更亲的区别。
钱锐之于钱之珩,便是“更亲”的关系。
钱之瑞相信,只要钱之珩站到了高位,他就会照拂钱锐。
是以,对于钱之珩这个弟弟,钱之瑞非但不会摆出“兄长”的谱儿动辄教训,反而会把他当成“家主”。
对于钱之珩的话,钱之瑞即便心里不赞同,也不会真的驳斥。
比如此刻,钱之珩拒绝钱家摆庆功宴的行径,妥妥的泼冷水,其他几位族人脸上便有些不自在。
钱之瑞却还能带着笑,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规矩确实如此,可也不必太过死板吧。”
“十三郎,可以变通一二啊。”
为了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道理,他还举出实例:“就像长宁公主府……咱们钱家,也可举办个‘家宴’嘛。”
钱之珩却没笑。
他看了兄长一眼,在京城历练十年,他的毒舌早已没了年轻时的恣意。
不过,面对至亲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的毒舌一二。
此刻,钱之珩就有些控制不住。
他很想“问”一句兄长:“哥,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嘛?你又知道长宁姓什么嘛?”
他们姓钱,而钱氏能够闻名于世,除了几百年的族谱,还有诗礼传家四个字!
什么是“礼”?
既是圣人的古礼,亦是当世之法礼。
国丧期,摆“家宴”?
真当世人都是傻子?
都不懂玩儿文字游戏?都不会搞变通之道?
如果钱之珩只是一个寻常的京官,就算自作聪明地搞了这一套,别人也不会计较。
可一旦钱之珩进入中枢,位居高位,与其他利益集团有了冲突,曾经的“小聪明”便会成为政敌手中的利刃。
钱之珩作为钱家近五十年来,最有才华,也最有机会登上人臣巅峰的子弟,他的目标,可不只是区区一个正三品。
他要入内阁,做首辅,他要重现钱氏的荣光。
他,肩负重任,也就万不敢有丝毫的行差踏错。
长宁姓元,是皇家贵女,是宗室的老祖宗。
人家行事就不必在意什么规矩、名声。
钱之瑞想要比照她,完全就是不知所谓、自找麻烦!
这样的大道理,钱家上下应该都懂得。
钱之瑞本人也是做官的,他更是心知肚明。
但,架不住一个“贪”字,更有着侥幸心理。
钱之珩太聪明了,他明白兄长以及族人的想法,也就不会真的怪他们。
所有的思绪飞快地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钱之珩还是压下了冲到嘴边的阴阳怪气。
钱之珩忍下了毒舌,正要耐着性子跟兄长讲道理,下首坐着的钱锐开口了:
“父亲,我们与长宁不同!”
“且不说长宁本就是恣意张扬的皇家贵女,单单是最近一段时日圣上对长宁的恩宠,就不是我等臣民所能攀比的!”
钱锐十七岁了,渡过了变声期,嗓音没了少年时的清脆,而是带着些许成年人的低沉。
他已经与冯氏订婚,婚期也定了,却恰好遇到了国丧,便再一次地被推迟。
对于这桩一波三折的婚事,钱锐已经能够以平常心看待。
从最初的抵抗,到中期的不甘心,如今,他坦然接受——
他与阿拾再无可能!
他与冯氏却能慢慢开始。
且,他是男人,是数百年望族的钱家子弟,他最重要的始终都是仕途,是家族的荣耀。
他不能总陷在儿女情爱之中,还是要好好读书,认真备考。
今年有了恩科,八月他就要奔赴考场,他只想一举夺魁,成为十三叔的臂膀,叔侄俩一起为复兴钱氏而努力。
这会儿听父亲说什么“家宴”,钱锐第一时间就想要“劝谏”。
他是钱之瑞的亲儿子,有些话,钱之珩不好说,他反倒能够说出口。
“再者,我钱氏诗礼传家,是天下闻名的清贵门第,不是那等暴发新贵,十三叔晋升是好事,却不能太过张扬,没得让人家笑话我钱氏轻狂浅薄,名不副实!”
钱锐本就规矩端方,否则苏鹤延也不会给他取个“古板兄”的昵称。
这会儿,认真跟父亲讲规矩、讲礼法,整个人便透着一股冷肃、威严。
钱之瑞不禁有种错觉:……眼前这个,到底是我儿子,还是我老子?
偏偏儿子讲得有理有据,一旁坐着的钱之珩眼底更是闪过赞许的神情。
钱之瑞原本还想摆出老子的谱儿,好好训斥儿子两句。
但,钱之珩这个“家主”都不发话,钱之瑞反倒不好贸然开口。
关键是,钱之瑞也反应过来:钱之珩只是当了大理寺卿,不是当了首辅。
就像儿子说的那般,他们钱家可不是没啥见识的暴发户。
区区一个三品,就如此张狂,岂不被人耻笑?
“……你这孩子,浑说什么,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意识到自己飘了,还说了蠢话,钱之瑞有些讪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