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决裂(1 / 2)
门关上的那一刻,蒋南孙听见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扣里,清脆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她坐在床上,盯著那扇门,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她不哭了,就是掉眼泪,安安静静地掉,像关不紧的水龙头。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整栋楼像死了似的。她盯著那扇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想不起来。
然后她听见门外有动静。
轻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要鼓起很大的勇气。脚步声停在她门口。
然后是膝盖磕在地板上的声音。闷闷的一声,很重,听得出来是用了力的。
蒋南孙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是朱锁锁的声音,隔著门板传进来,又小又哑,像生了锈的琴弦。
“南孙……对不起。”
蒋南孙没动。她盯著那扇门,盯著门底下那条缝。缝里透进来一点光,还有一道影子——是朱锁锁跪在外面的影子。
“南孙,我知道你恨我。”
朱锁锁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在颤。
“你恨我是应该的。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我从头到尾都对不起你。”
她顿了顿。蒋南孙听见她在吸气,吸得很深,像是在忍著什么。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就是想跟你说——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
蒋南孙坐在床上,听著那个声音,眼泪又下来了。她咬著嘴唇,咬得死紧,不让自己哭出声。嘴唇咬破了,嘴里有股铁锈味,咸的,腥的。
“你骗人。”她在心里说,“你骗人。你要是没想过伤害我,就不会做这种事。”
但她没说出口。她只是坐在那儿,攥著被子,攥得指节发白。
“南孙,”朱锁锁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哑了,像是嗓子眼里塞了团棉花,“你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你认不认我,我都把你当最好的朋友。”
蒋南孙捂住耳朵。
她不想听。不想听这些。什么最好的朋友,什么对不起,什么不是故意的——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她要是真把我当最好的朋友,怎么会做这种事
她想起锁锁以前说的话。
“南孙,以后有我呢。”
“南孙,你记著,我的就是你的。”
“南孙,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你闺蜜。”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她捂著耳朵,把脸埋进被子里,哭得喘不上气。被子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鼻涕。她不管,就是哭,哭得整个人都在抽,像要死过去一样。
门外,朱锁锁还在说话。
“你开开门好不好让我看看你。就看一眼。一眼就行。”
蒋南孙听见了,但她不想开门。她不想看见锁锁的脸,不想看见她的肚子,不想看见她那种“对不起”的表情。她什么都不想看见。
“走啊……”她闷在被子里喊了一声,声音被棉花吸走了大半,传出去的时候已经弱得不像样,“你走……”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朱锁锁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轻了,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南孙,我不走。你什么时候开门,我什么时候走。”
蒋南孙猛地掀开被子,衝著门吼了一句:“你烦不烦!”
吼完又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外没声了。但她知道朱锁锁还在。她能感觉到。门底下那道影子没动过,就那么跪著,一动不动。
走廊尽头,老太太站在那儿,远远地看著这一幕。朱锁锁跪在南孙门口,额头抵著门板,肩膀在抖。走廊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黑黑的,瘦瘦的。
老太太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慢慢走回了自己房间。
楼下,蒋鹏飞坐在客厅里,端著杯茶。茶凉了,他没喝。刘管家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周姐在厨房收拾,动作轻得跟做贼似的,碗筷碰都不敢碰出声。
整栋楼安静得像座坟。
过了很久——可能是半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更久——楼上传来开门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很窄,只露出蒋南孙半张脸。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线,鼻子红得发亮,嘴唇上有个破口,是刚才咬的,血已经干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她低头看著跪在地上的朱锁锁。
朱锁锁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头髮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腮边。她的膝盖疼得已经没知觉了,整个人跪在那儿,摇摇欲坠的,像隨时会倒下去。
两人对视了一眼。
“你走吧。”蒋南孙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像从很深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南孙……”
“走啊!”蒋南孙突然吼出来,声音破了,变成了哭腔,尖锐得像指甲刮过黑板,“你走!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看见你们任何人!你走!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