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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王府婚典·盛世华章(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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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两人都清楚,不是错觉。

凤冠是内务府特制的,蕾丝工艺登峰造极,但那只是死物,怎么会动?

窗外的风?可窗户关着,一丝风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可、可能是……”梁淑婷想说可能是自己看错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也看见了的,那只金凤,真的动了。

“没事。”陆青拍拍她的手,起身走到门边,唤了声:“来人。”

守在门外的喜娘推门进来:“姑爷有何吩咐?”

“刚才可有异动?”

喜娘一愣,摇头:“没有啊,一切如常。”

陆青皱眉,挥挥手让她退下。回到床边,他握住梁淑婷的手,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梁淑婷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很淡,却像春风吹化了冰,眼里那层雾散了,只剩清澈的信任。

“嗯。”

她轻轻应了声,反握住他的手。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说话。红烛高燃,烛泪缓缓淌下,在烛台上积了一小摊。窗外的喧闹渐渐小了,宾客们似乎散了,只剩下更鼓声,一声,一声,从远处传来。

“累了么?”陆青问。

梁淑婷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小声说:“有一点。”

凤冠很重,压得脖子酸。嫁衣很厚,裹得人喘不过气。她从寅时就被拉起来梳妆,到现在已经七八个时辰,确实累了。

陆青会意,伸手帮她卸凤冠。那凤冠构造复杂,他研究了半天,才找到卡扣。轻轻一按,凤冠松开,他小心地取下来,放在梳妆台上。

没了凤冠的束缚,梁淑婷长舒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脖子。烛光下,她的脖颈修长白皙,像天鹅的颈。陆青看着,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我帮你更衣。”他说,声音有些哑。

梁淑婷的脸又红了,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嫁衣的扣子在背后,密密麻麻几十颗,都是珍珠扣,小巧精致,却不好解。陆青的手指有些笨拙,解了半天才解开一颗。梁淑婷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偶尔碰到自己的背,隔着衣料,温热。

她的脸越来越红,耳根都烧起来了。

好不容易解完扣子,嫁衣滑落,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中衣是素绸的,薄薄一层,能隐约看见底下肌肤的颜色。陆青的手顿住了,呼吸有些重。

“剩下的……我自己来。”梁淑婷小声说,声音都在抖。

陆青“嗯”了声,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衣服摩擦的声音。他站着,看着墙上的百子图,那些童子还在嬉戏,笑得无忧无虑。可他的心跳得厉害,像擂鼓。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了。

“好、好了。”身后传来细如蚊蚋的声音。

陆青转过身。

梁淑婷已经换上了寝衣。是粉色的,绸缎的,领口袖口绣着小小的茉莉花。她坐在床沿,头发披散下来,像一匹黑缎,垂到腰际。烛光映着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她垂着眼,不敢看他,手指绞着衣角。

陆青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床垫又陷下去一块,她的身子歪了歪,这次没有躲,任由自己靠在他肩上。

很轻的,小心翼翼的依靠。

陆青伸出手,环住她的肩。她的身子很软,很小,窝在他怀里,像只小猫。他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不是脂粉香,而是很淡的,像茉莉,又像兰草。

“婷儿。”他低声唤。

“嗯。”

“我会对你好。”

“……嗯。”

“一辈子。”

梁淑婷抬起头,看他。烛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她看了很久,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陆青却像被烫到,浑身一僵。下一秒,他低下头,吻住她的唇。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压抑已久的情愫,和说不清的怜惜。梁淑婷起初有些僵硬,慢慢放松下来,手环上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

红烛噼啪,爆出一朵烛花。

帐子落下,遮住一室春色。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个银盘,挂在树梢。更鼓声从远处传来,三更了。

代州城沉入梦乡,只有梁王府还亮着灯,一盏,一盏,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间。

七、翌日·流水长席

翌日,天刚蒙蒙亮,梁王府的厨房就忙开了。

三百个厨子,从各地请来的名厨,在王府后厨排开阵势。灶台是临时搭的,足足五十口大灶,火苗蹿得老高,映得厨房一片通红。切菜声、炒菜声、吆喝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是另一个战场。

王府门前的流水席,从辰时开始,一直摆到十里长街。

席面分三等:头等席摆在王府内,招待皇亲国戚、朝中重臣;二等席摆在王府门前的大街上,招待地方官员、乡绅富户;三等席摆在街尾,招待寻常百姓。无论哪一等,菜色都丰盛得让人咋舌。

最先上的是冷盘。八冷荤:酱鸭、熏鱼、腊肉、香肠、卤鹅、白切鸡、水晶肘子、五香牛肉,摆成八卦形,中间是个龙凤呈祥的拼盘,用萝卜雕的,栩栩如生。

接着是热炒。二十四道:葱爆海参、油焖大虾、糖醋鲤鱼、宫保鸡丁、鱼香肉丝、麻婆豆腐、回锅肉、水煮肉片……一道道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然后是主菜。最打眼的,是架在王府门前空地上的烤全驼。

那骆驼是从西域运来的,宰杀后掏空内脏,塞进一只羊,羊肚子里塞进一只鸡,鸡肚子里塞进鸽子,鸽子里塞进鹌鹑蛋,层层套嵌。然后用特制的香料腌制三天三夜,架在炭火上慢烤。烤时不断刷上蜂蜜、香油、秘制酱料,烤了整整一天一夜,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

“开驼了——”

随着一声吆喝,四个壮汉抬着烤全驼走到席前。主厨是个西域人,高鼻深目,留着大胡子,手里拿着把尺长的尖刀。他走到驼前,手起刀落,在驼峰上一划——

“嗤——”

一股奇异的香气喷薄而出。那香气混着肉香、香料香、果香,说不清是什么味道,只让人觉得口舌生津。更奇的是,驼肉上竟泛着淡淡的蓝光,在日光下,像是一层蓝色的火焰在跳动。

“这是……”有见识广的官员瞪大了眼,“这是波斯秘法,烤时加了蓝焰草,吃了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一片哗然。

主厨手腕翻飞,刀光闪烁,片刻间,整只骆驼就被分解成小块,装在银盘里,送到各桌。那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奇香满口,吃一块,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接着是岭南厨子烹制的荔枝膏。那膏晶莹剔透,盛在冰雕的碗里,碗是整块冰雕成的,雕成莲花形状,花瓣薄如蝉翼,能看见里面的膏体。膏是荔枝肉熬的,混着燕窝、雪蛤、蜂蜜,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带着荔枝特有的清香。最妙的是,碗里的冰不会化——据说雕碗的冰,是沈玦用玄冰掌从雪山之巅取来的万年寒冰,放在太阳底下晒三天都不会化。

但最轰动的,是沈玦带来的贺礼。

午时正,沈玦出现了。

他还是那身玄色常服,只在腰间系了条红绦,算是应景。身后跟着四个侍卫,抬着个琉璃盘。盘是整块琉璃铸的,三尺见方,盘边镶着金边,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盘里装着条鲤鱼。

那鱼通体金红,有成人手臂长,保持着跃出水面的姿态:鱼头昂起,鱼尾摆动,鱼嘴微张,像是在呼吸。最奇的是,鱼身上结着一层冰,冰很薄,能清楚看见里面的鱼鳞,一片一片,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这是……”礼部尚书凑过来,推了推眼镜。

“黄河金鲤。”沈玦淡淡道,“昨日在黄河钓的,用玄冰掌冻住了,保鲜。”

说着,他伸出手,在鱼身上轻轻一按。

“咔……咔咔……”

细密的碎裂声响起。鱼身上的冰层,以他手指按下的地方为中心,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瞬间布满了整条鱼。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冰层“哗啦”一声,碎成无数冰晶,簌簌落下。

鱼,活了。

尾巴一摆,在琉璃盘里打了个挺,溅起几朵水花。鱼鳃开合,滚出几颗真实的水珠。鱼眼转动,看着围观的众人,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

满场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活了!真的活了!”

“这、这是神仙手段啊!”

“沈大人真是神了!”

沈玦却像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朝众人拱拱手,退到一旁。主厨赶紧上前,手起刀落,将鱼开膛破肚。那鱼在刀下还在挣扎,直到下了锅,才彻底不动。

鱼是清蒸的,只加了葱姜,淋了豉油。可那味道,鲜得让人差点把舌头吞下去。肉质细嫩,入口即化,带着黄河鲤鱼特有的鲜甜,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凉的气息,像是雪山融水,清冽甘醇。

“这是用玄冰掌冻过的鱼,肉质比寻常的鲜嫩十倍。”沈玦淡淡道,“诸位尝尝。”

众人这才敢动筷。一尝之下,惊为天人。那鱼肉入口,像是活的,在嘴里化开,鲜味一层层漫开,最后留下一股清凉,从喉咙直下丹田,浑身都舒坦了。

“好!好鱼!”董大海拍案叫绝,“沈大人这份贺礼,真是别出心裁!”

沈玦微微一笑,没说话,目光却飘向喜堂方向。那里,陆青正陪着梁淑婷,一桌桌敬酒。新娘子换下了沉重的凤冠霞帔,穿了身水红的衣裙,衬得肤白如雪,眉目如画。她跟在陆青身边,亦步亦趋,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是藏不住的依赖和欢喜。

沈玦看着,眼里露出淡淡的笑意,举起酒杯,朝那个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酒是三十年陈的梨花白,入口绵软,后劲却足。沈玦放下酒杯,转身离开喧闹的宴席,走到王府后院的荷花池边。

池里荷花开了,粉的、白的,在碧绿的荷叶间亭亭玉立。有蜻蜓立在花苞上,翅膀在日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他站在池边,看着一池荷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日,他第一次见到陆青。那时的陆青还是个半大少年,因为一桩案子找到六扇门,眼神倔强,脊背挺得笔直,说:“我要当捕快,我要查明真相。”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那个倔强的少年,如今成了亲,娶了郡主,有了自己的家。

沈玦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云很白,天很蓝,是个好天气。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欣慰,有些感慨,还有些说不清的情绪。最后,他摇摇头,转身,重新走入那片喧闹。

宴席还在继续,从王府内,到王府外,到十里长街。百姓们扶老携幼,拖家带口,来吃这顿不要钱的宴席。孩子们在桌缝间穿梭,抢着盘子里的肉;老人们慢慢吃着,笑得满脸皱纹;男人们划拳喝酒,女人们说着家长里短。

整个代州城,都沉浸在这场盛大的欢宴里。

梁王府门前,那三十六面铜鼓又被敲响了。这次不是司礼官敲的,而是百姓们自发的。他们拿着鼓槌,你敲一下,我敲一下,鼓声杂乱,却透着由衷的欢喜。

咚——咚——咚——

鼓声传得很远,一直传到雁门关。关上的守军听见鼓声,也敲响了关上的钟。钟声混着鼓声,在群山间回荡,像是天地都在为这场婚礼喝彩。

夕阳西下,宴席还未散。灯笼又亮起来了,八百盏琉璃宫灯,在暮色中次第点亮,把整条朱雀大街照得如同白昼。

陆青牵着梁淑婷,站在王府最高的摘星楼上,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灯如星,人如海,欢笑如潮。

梁淑婷靠在他肩上,轻轻说:“真好看。”

“嗯。”陆青揽住她的肩,“以后每年今日,我们都来这里看灯。”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梁淑婷笑了,仰头看他。楼下的灯光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把所有的星星都装了进去。

陆青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夜还很长,日子也很长。

而这场盛世华章,才刚刚开始。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四更了。

代州城渐渐沉入梦乡,只有梁王府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温暖而明亮。

像是要把这份欢喜,这份祝福,永远地,照进这座城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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