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花魁不良人 5(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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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中少年眉头紧紧拧起,小脸皱成一团,显而易见的苦涩难捱。
陈欣博心疼不已,指尖轻轻落在他蹙起的眉间,温柔一点点揉开紧皱的褶皱,低声细语安抚:“浩颜乖,忍一忍。蜜饯已经让小六取来了,等会儿含上一颗,口中苦涩便尽数散了。”
温柔呢喃似有安神奇效。
昏沉中的少年似是听懂了这番安抚,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脸上的痛苦神色淡去几分,呼吸也渐渐平稳轻柔。
陈欣博放下手帕,正想起身起身取蜜饯、稍稍活动筋骨。
可就在他微微动身的刹那,一只温热绵软的小手,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
力道极轻,孱弱无力,却攥得格外执拗。
陈欣博动作一顿,骤然回头。
只见榻上少年依旧双眼紧闭、意识朦胧,唇瓣轻动,声音虚弱细碎,带着大病初昏的依赖与不安,轻轻呢喃:
“别走……”
短短两个字,轻得像风,却狠狠撞进了陈欣博的心底,撞得他整颗心瞬间柔软塌陷。
心头狂喜与温柔交织,泛滥成灾。
他立刻折返床边,重新坐定,反手轻轻握住那只微凉绵软的小手,十指相扣,低头贴近他耳畔,嗓音低沉温柔,字字郑重许诺:
“我不走。”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一步不离,夜夜相守,别怕,安心睡。”
温柔的安抚落下,心底不安尽数消散。
程浩颜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身子软软沉入被褥,绵长轻浅的呼吸缓缓响起,安稳陷入熟睡。
陈欣博掌心贴着他的额头,细细感受温度,原本灼人的滚烫已然褪去大半,温度渐渐趋于平和。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眉眼温柔缱绻,轻声自语,满是虔诚与珍视:
“太好了,终于退热了。”
“我的浩颜,快点好起来吧。”
沉沉睡意缓缓褪去,浓密的眼睫轻轻颤动数下,程浩颜缓缓睁开了双眼。
窗外天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温柔洒落,驱散了屋内残留的昏暗。初醒的眸子蒙着一层浅浅的水雾,眼尾带着大病初愈的淡红,眼皮微微干涩发沉,眨动的模样慵懒又孱弱。
浑身是散不开的酸软疲惫,四肢沉重无力,仿佛连夜奔波耗光了所有气力,只是轻轻转动一下脖颈,便泛起阵阵乏力晕眩,连抬手的力气都寥寥无几。
零碎模糊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断断续续涌上心头。
他依稀记得,自己结束了连日的潜伏监视,拖着一身湿寒疲惫回到长春院,沾床便沉沉睡去。入睡之后,便坠入一片滚烫的炼狱,周身仿佛贴着烧得赤红的炭火,整个人被密闭的火炉包裹,灼热的气息顺着肌理钻入骨髓,灼烧得他辗转难安、浑身刺痛。
混沌昏沉之间,是一双温柔有力的手,轻轻将滚烫虚脱的他扶起。干裂冒烟的喉间,被送入一捧清冽的温水,那滋味如同久旱逢甘霖,稍稍浇灭了体内翻涌的烈火,缓解了蚀人的干渴。
后来,他便被人稳稳抱入怀中,踏入摇晃的马车。一路颠簸辗转,最后落脚在了一处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长春院惯有的脂粉香气,没有喧闹的笙歌靡音,四处萦绕着清雅淡然的高级熏香,温润绵长、安神静心。身下的床铺柔软蓬松,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绵软细腻,比他常住的院落床榻舒服百倍。
意识朦胧的那会儿,他甚至懵懂生出错觉,以为自己高热入梦,遇上了下凡的仙人,将困顿苦楚的他,带去了无灾无难的仙境。
可梦境终究掺着酸涩的波澜。
那位温柔的“仙人”,后来喂他喝下了极苦的汤药。
昏沉之中,他暗自腹诽,世人皆说孟婆汤渡人忘苦,原来这般忘忧汤水,竟是这般苦涩噬人。他心底执拗,暗暗赌气不肯吞咽,偏要留着尘世的记忆,不肯顺遂天意。
就在他暗自抗拒之时,一抹温热轻柔覆上他的唇,带着清浅的气息,将苦涩药汁缓缓渡入他喉间。
那一瞬的诧异与悸动,深深嵌在混沌的记忆里,此后余下的种种,便彻底模糊空白,再无半分印象。
此刻彻底清醒,程浩颜缓缓转动眼眸,目光扫过头顶精致华美的床帐。
帐身是顶级云锦织造,青底色绣满流云纹样,其间鸾鸟、瑞兽栩栩如生,针脚细密华贵,是寻常权贵府邸都难得一见的规制。指尖轻轻抚过身下的被面,锦缎顺滑软糯,触手生温,质感绝佳。
他心底暗自思忖,这般极致奢华的陈设,绝非普通官员府邸所有,究竟是哪位天家贵胄的居所?
就在他暗自思索、满心疑惑之际,一道温润熟悉的嗓音,轻轻在门边响起,温柔得恰到好处:“浩颜,你醒了?”
程浩颜心头一动,瞬间了然。
是陈欣博。
原来昨夜梦中温柔渡药、悉心照料的“仙人”,从来不是幻境虚妄,而是世人口中风流不羁、阅尽风月的四莱王爷。
心头先是悄然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暖意,转瞬便被浓浓的疑惑覆盖,万千思绪在心底翻涌不休。
他素来听闻,四莱王爷散漫风流、纵情声色,流连风月场所从无间断,身边美人无数,向来只有旁人俯首逢迎、尽心讨好他的份,他何曾对谁这般费心费力、亲力亲为?
昨夜他高热昏迷、人事不省,是他不顾一切将人从长春院带回王府,是他彻夜不眠贴身照料,是他耐心喂水渡药、物理降温,事事细致周全,半点贵胄架子也无。
这般极致温柔耐心,落在旁人身上已是难得,更何况是对他这样一个出身风月、身份尴尬的红尘伶人。
程浩颜心底忍不住暗自打鼓,猜不透这位王爷的心思,辨不清这份突如其来的偏爱与温柔,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另有缘由。
思绪纷乱间,陈欣博已然端着一盏温热白粥缓步走入屋内。
见榻上少年已然睁眼清醒,眼底带着初醒的懵懂与孱弱,他立刻放下手中食盏,先执起桌边温好的净水,动作轻缓地走到床边。
他小心翼翼俯身,一手稳稳托住程浩颜的后背,轻柔将虚弱的人半扶起身,动作温柔至极,生怕力道稍重,便会扯动他尚未痊愈的身子。
“喉咙干得厉害吧,先喝点水润润。”
陈欣博柔声叮嘱,抬手将水杯凑到他干裂的唇边。
程浩颜此刻依旧浑身发软,无力支撑身形,只能乖乖靠着他温暖的臂膀,任由他照料。
他尚且没有适应这般温柔妥帖、无微不至的陈欣博,一时有些怔然懵懂,乖乖张唇,小口小口抿着温水。
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熨帖过干涩刺痛的喉咙,一路暖融融滑入腹间,驱散了残留的燥意,浑身都舒缓了不少。
一杯温水饮尽,陈欣博轻轻将他放平躺好,随后端过桌边精心熬制的白粥。
瓷碗中的白粥熬得极致软烂,米粒开花、绵密细腻,不见半点结块。他拿起银勺,轻轻舀起一勺,凑在唇边细细吹凉,散去所有热气,才稳稳递到程浩颜唇前,眼神温柔缱绻,盛满细碎的宠溺。
程浩颜嗓音依旧沙哑虚弱,轻轻开口:“给我吧,我自己来就好。”
“无妨。”陈欣博眉眼弯弯,笑意温柔真挚,眼底满是甘之如饴的欢喜,“能这样好好照顾你,我心甘情愿,一点也不累。”
温柔的话语落在耳畔,暖得人心头发颤。
程浩颜不再推辞,微微张口,吃下了那勺温热的白粥。
软糯清甜的米粥滑入喉间,冲淡了连日残留的药涩苦味。入口清淡却不寡淡,隐隐带着一丝鲜甜,不是寻常白粥的单调味道,反倒像裹挟着海风的清鲜,温润别致,在苦涩褪去的口腔里,漾开层层温润的滋味,格外适口。
他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光,原本倦怠无神的眸子,因为这份清甜美味,多了几分鲜活灵气。
程浩颜诧异看了一眼碗中绵密的粥米,又抬眸望向身前温柔含笑的人,轻声问道:“很好吃,里面放了什么?怎么格外鲜甜?”
陈欣博见他喜欢,心头暖意涌动,眉眼笑意更深。他微微倾斜勺子,露出粥底细碎晶莹的丝状食材,耐心解释:“我想着你大病初愈,脾胃虚弱,定然胃口不佳,怕纯白粥太过寡淡,你咽不下去。特意吩咐厨房,加入了顶级瑶柱慢火同熬,提鲜增味,清淡又滋补,不伤脾胃。你能吃得顺口,我就放心了。”
寥寥数语,字字皆是细致入微的用心。
堂堂四莱王爷,生于皇家、长于富贵,自幼众星捧月、锦衣玉食,向来是旁人费尽心思讨好、百般伺候迁就,何曾需要为任何人这般费心周全、事事亲虑?
可如今,他却为了让自己一顿病中膳食吃得舒心适口,特意叮嘱厨房改良做法,细致考量口味与脾胃,事无巨细,面面俱到。
昨夜高热昏沉中那些模糊的温柔片段、耐心照料、以口渡药、彻夜相守,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与此刻的温柔细致层层重叠。
一瞬间,清晰有力的心跳声轰然在耳畔响起,扑通、扑通,节奏急促,滚烫热烈,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心口蔓延四肢百骸,驱散了病中的寒凉,也撼动了他一直以来坚硬设防的心防。
程浩颜静静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的男人,心底无比清晰地知晓——
他动心了。
是褪去初见时的戏谑试探、抛开身份隔阂、越过世俗偏见的真心动容。
可这份心动,来得猝不及防,也藏得身不由己。
他是蛰伏红尘、身负重任的不良人,是混迹风月、身份卑贱的花魁伶人,前路晦暗、身不由己,终日游走在权谋暗流与刀剑阴影之间,从不敢有半分儿女情长。
而陈欣博是天家贵胄、当朝王爷,身份尊崇、前程坦荡,两人云泥之别、本非一路人。
更何况,世人皆知四莱王爷风流成性,偏爱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