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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花魁不良人 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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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欣博见他忽然敛了神色、眉眼冷淡,心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轻声追问:“浩颜,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浩颜迅速偏过头,避开彼此对视的目光。他不敢让对方望进自己眼底,生怕那藏不住的悸动、柔软与纠结,会从眼眸里泄露分毫,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彻底暴露。

陈欣博看着他刻意闪躲的模样,眸中怅然一闪而逝。相处日久,他早已习惯程浩颜这般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性子,也清楚对方心底始终竖着一道高墙。失落归失落,他却并未再多追问纠缠。

他素来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水滴尚能穿石,绳索久磨亦可断木,他有足够的耐心,日复一日地温柔相待,总有一天能焐热这颗封闭的心,让眼前人彻底对自己敞开心扉。

思绪落定,他重新拿起银勺,继续耐心喂着粥食。一勺接一勺,动作轻柔又细致。不多时,瓷碗便见了底,温热软烂的白粥尽数入腹,胃里暖融融的,连日空腹服药的不适感也消散大半。

见程浩颜吃饱,陈欣博目光落在他汗湿褶皱的寝衣上,沉吟片刻,主动提议:“衣裳都被虚汗浸潮了,我帮你更衣吧。”

话音刚落,程浩颜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拒绝,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维持的冷硬:“不必。我只是染了风寒,并非行动不便。更衣这种琐事,何须劳烦尊贵的四莱王爷。把衣物留下,你先出去便可。”

话虽说得疏离淡漠,可耳尖与两颊却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连脖颈都泛着薄红。大病初愈本就身子孱弱,再加上独处一室、谈及贴身更衣,难免心生局促羞涩。

陈欣博哪里肯轻易离开。一来他着实放心不下,程浩颜此刻浑身酸软乏力,万一更衣时脚下不稳、头晕摔倒,他必定心疼不已;二来心底那点旖旎心思也未曾散去,先前亲吻缠绵时,曾无意间触碰到对方细腻光滑的肌肤,那份触感久久难忘。如今近在咫尺,他自然想多瞧上几眼,一饱眼福。

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笑着说道:“那我背过身去便是,你若有难处,随时唤我。”

说罢当真转过身,只是身躯微微侧偏,视线不偏不倚落在墙面的菱花铜镜上。镜光清晰,恰好能将床榻上的景象完整映照出来。他嘴角勾起狡黠的笑意,眼底满是期待,模样直白又鲜活。

程浩颜瞥了眼他背对的身影,只当对方恪守分寸,隔着背影什么也看不见,便放下戒心。他撑着发软的身子,慢慢褪去身上沾染汗味的旧衣。

陈欣博备好的是一身淡青色长衫,料子绵软亲肤,领口与袖口用银线细细勾勒出翠竹纹样,风骨清逸,恰好衬得人气质冷冽出尘。衣衫上还熏着特制香露,清幽幽的草木气息漫开,宛如雨后竹林裹挟着湿润清风,淡雅不俗。

程浩颜格外喜欢这股味道,换上新衣后,下意识抬手拢了拢衣袖,凑到鼻尖反复轻嗅,眉眼间不自觉漾开浅浅欢喜。

而这片刻光景,尽数被铜镜另一端的陈欣博收入眼底。

镜中人肌肤莹白胜雪,如同冬日初落的新雪,细腻光洁,在天光下几乎泛着淡淡的柔光。身形清瘦却不单薄,线条流畅好看,隐现的景致如同白雪地里悄然盛放的红梅,醒目又动人。陈欣博看得心神荡漾,喉结不自觉滚动,频频咽着口水,只恨镜中视野终究有限,不能看得真切。

好在程浩颜动作利落,短短片刻便穿戴整齐。

褪去病中的孱弱颓态,一身青衫翠竹衬得他眉目如画。方才还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面容,此刻因欢喜衣上熏香,眉眼弯弯,唇角微扬,添了几分孩童般的娇俏灵动。往日里艳色夺人的容貌,糅合了清纯与明艳两种截然不同的气韵,非但不显违和,反倒相得益彰,美得别具风情。

陈欣博看得彻底失神,痴痴凝望,一时挪不开目光。心底已然悄悄盘算起来:这般合心意的熏香,日后定要多多备下,尽数赠予他;除此之外,还要搜罗各式上好面料与别致纹样,亲手挑选裁剪,为他做更多好看的衣衫,将人细细装点。

程浩颜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被人透过铜镜看了个遍,也猜不到对方脑海里天马行空的念头。整理好衣摆后,他才开口出声:“好了,你转过来吧。”

陈欣博收敛眼底的痴迷,转过身时脸上已然挂起温和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眼神灼灼,看得程浩颜浑身不自在,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发毛。

“你笑什么?”程浩颜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陈欣博坦然作答,笑意温柔真挚,“见你喜欢这身衣裳,我心里便跟着高兴。”

说着,他伸手拾起床榻边换下的旧衣,随手放进角落的脏衣篓,等着下人稍后前来清洗打理。

程浩颜活动了一下手脚,觉得气力恢复了不少,便掀开锦被,打算下床走动。可脚步还未落地,手腕就被陈欣博轻轻按住。

“别急着下地。”陈欣博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体内余热还未散尽,风寒也没彻底痊愈,安心卧床静养才是。”

程浩颜停下动作,面露难色,眉头紧紧皱起:“可我不能一直留在王府,传出去影响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陈欣博重新为他拉过锦被,细细掖好边角,将他腰腹以下盖得严严实实,语气散漫又笃定,“我从不在意旁人闲话。”

“王爷怎能这般不以为意?”程浩颜认真起来,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心知我出身烟花柳巷,是世人口中的红尘伶人,归为下九流。往日你去长春院寻乐,众人只当是寻常风流雅事,无人多言。可你公然将我接入王府留宿照料,时日一长,必定流言四起。市井百姓会拿我们当作谈资取笑,朝中谏官也会借机上奏弹劾,指责王爷失了体统,有损皇家颜面。”

他身在风尘多年,见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最清楚身份鸿沟带来的偏见与非议。他不愿因为自己,连累这位待自己真心的王爷,平白蒙受非议与朝堂压力。

听着他句句都在为自己的名声与前程考量,陈欣博心头又暖又疼。眼前人明明自身深陷泥沼、身不由己,却还事事替旁人着想,这般通透善良,更让他怜惜不已。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抚过程浩颜蹙起的眉头,一点点将褶皱揉平。随后俯身,目光直直望进对方眼底,眼神认真又郑重,再无半分戏谑玩笑。

“浩颜,那些虚名、非议、朝堂指责,我从来都不曾放在心上。”

“旁人如何看待,如何议论,都无关紧要。这世间万千纷扰,我唯一在意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也愈发坚定,一字一句传入程浩颜耳中:

“我知道你沦落红尘,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衷与难处。但我不许你这般看轻自己,肆意贬低。在我眼里,你从不是什么供人取乐的伶人,更不是卑贱的象姑。你是清风霁月的谪仙,是落入凡尘的月光,是我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口中怕化了的心肝儿。”

四目相对,陈欣博眼底翻涌的情意真挚滚烫,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长久以来横亘在程浩颜心头的防备与壁垒,在这份毫无保留的温柔与珍视面前,轰然碎裂,彻底崩塌。

积攒多日的委屈、挣扎、动容与欣喜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热泪,顺着白皙如玉的脸颊缓缓滑落,凝成两行晶莹的水珠,悬在下颌边,像坠落在白玉上的珍珠。千言万语堵在喉间,他哽咽着,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唯有止不住的泪水,默默诉说着心底翻涌的情愫。

陈欣博俯身靠近,满心皆是怜惜。他轻轻吻去少年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得如同触碰易碎的珍宝,而后缓缓覆上那片柔软的唇瓣。这个吻浅淡又温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扰了振翅欲飞的蝴蝶,缱绻的暖意顺着唇齿蔓延至心底。

“浩颜,别哭了,看着你落泪,我的心都跟着碎了。”陈欣博鼻尖泛着酸涩,低声呢喃。

程浩颜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然彻底坠入对方用温柔与体贴编织的情网之中。挣扎过、犹豫过、退缩过,可如今他心甘情愿沦为网中的蝶,哪怕前路未知,哪怕日后会遭遇风雨与伤害,他也决意不再逃离。

他抬手,轻轻覆上陈欣博的肩头,哑着嗓子轻声道:“能遇见王爷,是浩颜此生最大的幸运。”

话语含蓄内敛,可其中深藏的深情与托付,早已不言而喻。

陈欣博闻言,眼眶瞬间泛红。日复一日的陪伴、耐心与付出,终究焐热了这座冰封许久的心房,这份喜悦与激动难以言表。他握住程浩颜的手,目光无比郑重:“浩颜,我心悦你。往后余生,你可愿意陪我一同走过,相守白头?”

程浩颜望着眼前人炽热的眼眸,唇角扬起一抹幸福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应声:“嗯。”

得到应允的陈欣博欣喜不已,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再次深深吻了下去。唇齿相依,气息交融,温柔缠绵的吻缠缠绵绵,周遭的时间仿佛都在此刻静止,静静见证着这对心意相通的恋人。

自此袒露心迹,程浩颜彻底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不再抗拒陈欣博所有的亲近与示好。

几日后,风和气暖,王府临水的水榭之上,景致悠然。程浩颜斜倚在雕花吴王靠上,手中捧着一只白瓷小碗,指尖捻起细碎的鱼食,一点点撒向脚下的湖面。

澄澈的池水瞬间被打破平静,一群色彩斑斓的锦鲤争相聚拢过来,首尾相挤,摆动着漂亮的尾鳍,争先恐后地啄食水面的饵料,灵动又热闹。看着这群贪吃的小家伙,程浩颜眉眼弯弯,忍不住发出清脆的笑声,连日来病中的沉闷一扫而空。

微风掠过湖面,带着丝丝凉意。陈欣博拿着一件鹅黄色软缎外衫缓步走来,轻轻披在程浩颜的肩头,指尖顺势拢了拢衣襟,柔声叮嘱:“这里临水风大,你大病初愈,身子还弱,多添一件衣裳,免得再次染了风寒。”

程浩颜微微嘟起嘴,故作不服气地偏过头:“我早就好利索了,哪里还虚弱。”

“好好好,我们浩颜身子强健。”陈欣博笑着顺势坐到他身后,舒展长臂,从背后稳稳将人拥入怀中,胸膛贴着他的脊背,温热的体温层层传递过来,“不过有我这个活人暖炉在,穿不穿衣衫,都冻不着你。”

程浩颜眉梢一挑,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转头瞥他:“我看你分明是变着法子占我便宜。”

“心上人肤白貌美,触感温润,换做是谁,都难以自持。”陈欣博半点不掩饰,答得理直气壮,眼底笑意狡黠。

程浩颜无奈地放下手中的食碗,转过身,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下他的鼻尖,嗔怪道:“十足的色鬼。”

“自古便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守着我的心上人,我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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