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书本网
会员书架
首页 >历史军事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490章 清迈双面人15

第490章 清迈双面人15(2 / 2)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前方静坐的人脊背始终挺直,未曾转动分毫,没有回头,没有侧目。可黄步落下的第一秒,他就已然知晓,是自己来了。

廊檐之外,暴雨如垂落的珠帘,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狠狠砸在寺前的青石板上,溅起层层细碎剔透的水花,簌簌雨声连绵不绝,响彻山间。

古寺深处,低沉悠远的诵经声循环往复,空灵绵长,穿透风雨层层传来,温柔又肃穆。喧嚣风雨与静谧禅音交织缠绕,酿成一种极致矛盾的氛围——世间风雨动荡不休,古寺禅心安稳无波,唯独人心起落难平、万般纠葛难断

不远不近的两米距离,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分寸,是犯错之后的自知与收敛,是不敢唐突、不敢纠缠的小心翼翼,是藏着尊重、愧疚与极致迁就的退让。

不逼不问,不缠不闹,只静静陪在他身侧,陪着他看一场山间暴雨,陪着他消解满心郁结。

两道身影静静并肩,一黑一蓝,一冷一柔,同望廊外灰蒙蒙的漫天雨幕,望着被厚重雨雾彻底笼罩、朦胧模糊的清迈古城轮廓。

绵长的沉默无声蔓延开来,笼罩在两人之间。这一次的寂静,没有针锋相对的冰冷对峙,没有暗藏怨怼的疏离隔阂,只剩各自心底翻涌的心事,和风雨、禅音交织的温柔怅然。

压抑的情绪在静默中缓缓流淌,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都化作无声的陪伴。

不知静坐了多久,良久良久,终究是素来清冷寡言的陈林,率先打破了这片沉谧的死寂。

他始终目视前方翻涌的雨雾,视线未曾偏移分毫,音色清淡得像山间一潭无波的静水,平缓温柔,听不出嗔怒、听不出委屈、听不出欢喜,辨不出半分真实心绪,淡漠得近乎疏离。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音色清冷,混着细碎雨声,轻轻落在风里。

黄乐荣前,将这枚承载着八年伤痛与晦暗过往的戒指,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他眼前。

“它交给你。”

“从今往后,留或丢、藏或弃、留作纪念或是彻底丢弃,全都由你一人决定。它是你的过往,你的伤痕,你的执念,你的旧岁月。从今往后,我绝不干预,绝不介意,绝不提及,绝不介怀。”

“但我想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

“它只代表腐烂破败、早已落幕的过去,不代表我们温柔安稳的现在,更左右不了我们岁岁相守、岁岁相依的未来。”

廊外风雨温柔落尽喧嚣,廊下时光静谧得温柔缱绻。

陈炳林在温热掌心、冰冷素净的银戒,眼底情绪翻涌万千,酸涩、动容、暖意、愧疚,层层交织,缠绕往复,沉寂了许久许久。

八年冰冷过往,抵不过七年温柔相守,抵不过此刻真心相拥。

雨依旧肆虐喧嚣,漫天雨幕横亘山间,风声呼啸穿廊而过,可掌心紧紧相触的温热,却似一缕暖阳破雨而来,顺着相扣的指尖缓缓蔓延、流淌,一寸寸熨平了横亘在两人之间所有的裂痕、寒凉与隔阂。

方才僵持的疏离、对峙的冰冷、猜忌的钝痛,尽数被这掌心相融的温度温柔消解。

廊下重回一片温柔的沉寂,唯有雨声簌簌、禅音悠悠,静静陪伴着沉淀八年、终于将要破土而出的晦暗过往。

沉寂良久,陈才缓缓抬眼。

他目光掠过层层叠叠的雨雾,望向下方被灰白烟雨彻底笼罩、朦胧模糊的清迈古城,深邃的眼底盛着尘封八年、从未向任何人言说的破碎与荒芜。积压在心底整整八载的旧事,那些溃烂结痂、不敢触碰的伤疤,那些无人知晓、独自吞咽的委屈,在此刻,终于伴着微凉风雨,缓缓释然吐露。

嗓音轻得像一声疲惫至极的叹息,沙哑、低缓,裹着岁月沉淀的沧桑与释然。

“那幅《涌》,世人都以为是我的毕业巅峰代表作,是我年少最惊艳、最引以为傲的原创作品,是我年少成名的起点。”

他轻轻停顿,睫羽微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旧色情绪。

“其实不是。”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却藏着一场荒唐又惨烈的年少辜负。

黄乐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他猛地抬眸,怔怔望向身侧的人,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错愕,心口骤然被一股浓重的心疼死死攥住。

《涌》他见过无数次。

业内人人称颂的经典画作,笔触汹涌、张力炸裂、意境磅礴,是陈年少最负盛名的作品,也是无数美术生课本里的范本。他一直以为,自己而作,是少年意气、自我奔赴的写照。

却从不知,这幅惊艳世人的画作,藏着这样一段不堪的过往。

“那幅画,是我专门为他画的。”

“那一年,他备战全国顶级艺术大赛,整个人彻底绷到了极致。日夜焦虑,夜夜失眠,画笔握不稳,创作思路彻底枯竭,情绪崩溃反复,整个人濒临抑郁坍塌的边缘。”

“那时候的我,年纪太轻,心思太纯,满心满眼、从头到尾,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笑,眼底满是当年赤诚热烈、却终究错付的荒唐。

“我看着他日渐消瘦、眉头紧锁、夜夜难眠的模样,心里揪着疼,什么都顾不上,满心满眼都只想为他做点什么,只想帮他撑过那段最难熬的时光。”

“我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不眠不休,耗尽所有心力,一笔一画,硬生生画完了整幅《涌》。”

回忆翻涌,那些年少深夜执笔作画的画面,清晰得恍如昨日。

“汹涌翻卷的明暗色块,肆意奔放、冲破桎梏的笔触,层层堆叠、极具张力的构图,我用尽所有技法,画出浪潮奔涌、破海而出的磅礴力量。我满心期许,只想借这幅画告诉他——你骨子里藏着最汹涌、最坚韧的力量,你可以冲破所有压力、所有桎梏、所有困顿,自由生长,所向披靡,你本该光芒万丈。”

“画完的那天清晨,天光微亮,我眼睛熬得通红,指尖磨出薄茧,却满心欢喜,小心翼翼裱好画框,亲手送到他手里。”

他语气轻缓,字字皆是当年毫无保留的温柔与赤诚。

“我认认真真和他说,这就是你,这就是你挣脱困境、破风而上、本该有的耀眼模样。”

说到此处了勾唇角,眼底覆满层层叠叠的酸涩与可笑。

“他当时真的很感动。”

“他抱着我,反复和我说谢谢,说这幅画治愈了他所有的焦虑,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力量。后来他特意找我,认真和我说,这幅画彻底打通了他的创作思路,帮他走出了长久以来的创作瓶颈。”

“那时候的我,傻乎乎的,满心满眼都是为他欢喜。看着他重新振作、重拾信心,我比自己拿奖还要开心百倍、千倍。我发自内心为他开心,为我喜欢的人前程可期、熠熠生辉而满心欢喜。”

字字赤诚,句句温柔。

黄乐尖锐细密、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呼吸发滞

脑补出他伏案通宵、执笔作画、满心热忱的模样,脑补出他毫无防备、倾尽真心、满腔爱意奔赴一个人的纯粹,脑补出他彼时眼底干净又热烈的欢喜与期许。

那样纯粹、那样滚烫、那样毫无保留的真心,终究被人狠狠践踏、肆意算计、彻底毁灭。

“可我做梦都没想到。”

陈羽剧烈颤了颤,掩去眼底翻涌的剧痛。再睁眼时,所有炙热的期许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历经沧桑、覆满寒凉的释然。

“年度艺术展公开开展前一周,所有人都在期待我的毕业作品亮相,期待我的新作惊艳全场。可他突然当众发难,毫不犹豫地当众指控我抄袭。”

“他拿着精心准备的所谓‘证据’,言之凿凿,字字笃定,语气诚恳,演技逼真,当着所有老师、同学、业内前辈的面,彻底毁掉我所有名声、所有前途、所有荣光。”

“我当时彻底懵了。”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微微颤抖,时隔八年,再回望那场猝不及防的坍塌,依旧藏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寒凉。

“我从未想过,我倾尽所有温柔、毫无保留真心以待、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会在我前途坦荡、光芒将至的时刻,反手给我最致命、最彻底的一刀。”

“事发突然,我措手不及,百口莫辩。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质疑、鄙夷、嘲讽、看热闹,密密麻麻的目光将我层层包裹,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来不及解释,来不及自证,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从前人人夸赞、前途无量的新锐少年设计师,一夜之间,沦为盗取他人创意、投机取巧、品行卑劣的抄袭者。所有光环碎裂,所有期许落空,所有名声尽毁。”

“最可笑、最荒唐、最讽刺的是……”

陈一片荒芜苍凉,唇角扯出一抹极致苦涩、极致凉薄的笑意。

“他用来当众指控我抄袭、用来彻底做实我罪名的那幅所谓‘原作’,细节、构图、色彩逻辑、笔触习惯,处处都和我的《涌》高度重合、如出一辙。”

周遭风声愈发呼啸,似在为这场荒唐的算计悲鸣。

“因为那幅画,根本就是假的。”

“是他趁我外出、不在工作室的间隙,偷偷潜入我的工位,偷拍我尚未完工的完整原稿,连夜照着我的画一笔一画临摹仿造,随后恶意提前伪造创作日期,颠倒黑白、移花接木、倒打一耙。”

“他偷走了我熬尽心血、倾尽爱意创作的作品,偷走了我的创意、我的成果、我的荣光,踩着我的清白与崩塌的人生,站上了我本该拥有的高台,拿走了本该属于我的所有掌声与荣誉。”

一字一句,剖开那场精心策划了许久、自私至极、阴狠至极的算计。

狂风裹挟着滂沱雨势轰然作响,山间诵经声依旧空灵绵长,温柔肃穆,却衬得这段过往愈发刺骨寒凉。

八年沉冤,八年诋毁,八年隐忍自愈,八年自我救赎。

他终于彻底明白。

当年那场风波看似草草落幕,看似简单的黑白颠倒,实则是一场处心积虑、赶尽杀绝的毁灭。

那个少年最纯粹、最滚烫、最毫无保留的爱意与温柔,从未伤人半分,最终换来的,却是彻头彻尾、毁天灭地的背叛与毁灭,是半生难以愈合的阴影与伤疤。

“那场风波最后虽然澄清了。”

陈,声音慢慢平稳下来,褪去了当年刺骨的酸涩与撕裂的刺痛,只剩尘埃落定的平静与淡然。

“学校最终核查出所有真相,公开撤销了对我的所有质疑、所有处分,当众为我澄清名誉,还给我补发了本该属于我的所有奖项与荣誉。业内知晓真相的人,也都为我正名。”

“可那些又有什么用呢。”

他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怅然。

“当时铺天盖地的难堪、肆无忌惮的诋毁、满城风雨的流言、旁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一夜崩塌的自尊,早就深深镌刻在那段年少岁月里,渗入骨血,刻入心底,磨不掉,消不散。”

“人心的成见、年少的伤疤,从来不是一句澄清、一纸证明,就能彻底抹平的。”

“风波彻底落幕的第二天,我没有丝毫留恋,连夜搬出了我们合租四年的公寓。”

“我清空了公寓里所有和他相关的物件,扔掉所有合照、所有礼物、所有残留的痕迹,拉黑电话、删除好友、切断所有社交关联,斩断我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与牵绊,一丝不留。”

“我只想彻底逃离那座满是算计、满是谎言、满是伤痛的城市。”

“可即便如此,在我收拾行囊、连夜离开曼谷、彻底告别那座伤心之城之前,我还是单独去见了我的导师。”

时隔八载,旧事斑驳,却依旧清晰如昨,历历在目。

“他当年和我说过一句话,算不上刻意的安慰,也算不上刻意的开解,却字字入心,让我记了整整八年,撑了我整整八年。”

“他说了什么?”黄声温柔追问,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心疼。他指尖轻轻摩挲着陈,以无声的陪伴,给他最安稳的支撑。

陈散开,缓缓复述出那句救赎了他八年的话。

“他说——炳林,有些人爱你的方式,从来不是成全,而是贪婪的占有。”

“他们自私狭隘,见不得你自由耀眼、见不得你越来越好、见不得你终将奔赴更辽阔的山海。他们只想把你变成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私有物,锁起来、藏起来、禁锢起来、独占一辈子。”

“一旦发现你的灵魂自由滚烫、不受束缚,一旦察觉你终将扶摇直上、奔赴更远的天地、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不会被任何人捆绑,他们的偏执和阴暗就会彻底滋生。”

“他们得不到,掌控不了,就会偏执地选择毁掉你、摧毁你的光芒、碾碎你的前途,让你和他们一样,归于平庸,困于泥泞。”

“这从来不是你的错。”

“只是他们的爱意,太过贫瘠、太过狭隘、太过阴暗、太过扭曲。”

话音落下,山间风雨温柔落定一瞬。

陈炳林眼底沉淀八年的晦暗、阴霾、荒芜层层褪去,一点点褪去所有寒凉与防备,渐渐漾出温润、干净、真切的微光。

积压八年的枷锁,在此刻悄然松动。

“所以那枚戒指,我辗转漂泊、跨越山海,从曼谷到清迈,走到哪里带到哪里,留存了整整八年。”

他目光澄澈坦诚,字字清明,彻底剖开自己多年的心结。

“从来不是留恋他,从来不是放不下那段不堪的过往,从来不是对那个伤害我的人念念不忘。”

“我留着它,只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提醒我当年那场血淋淋的教训,提醒我人心狭隘、爱意参差,提醒我真心错付的代价,提醒我永远不要轻易交付全部真心、永远不要毫无防备地去爱一个人。”

“它是我的伤疤,是我的警示,是我八年自我设防的枷锁,从来不是我的执念。”

点击切换 [繁体版]    [简体版]
上一页 章节目录 加入书签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