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返回4(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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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院舞台之上,Phui早早就笃定Pondd一定会到场,心底提前做好了重逢的准备,却万万没有预料到,对方身边会多出一个相伴同行的人。
漫长的谢幕环节,其余演员轮番上前献上单人安可舞蹈,他暂时不用登台,独自立在舞台侧边,趁着空档抬眼望向台下观众席。
视线掠过层层人影,几乎一眼就精准捕捉到第五排正中那道熟悉的黑色西装身影。
而Pondd身侧,紧紧依偎着一位少女,手臂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姿态亲密无间。
看清这一幕的刹那,一块刺骨寒冰骤然卡在Phui的喉咙深处,不上不下,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冰凉的寒意顺着喉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皮肉都泛起刺骨的钝痛。
他早就在网络新闻上见过无数次,清楚那是与Pondd定下婚约的未婚妻,明明早就知晓两人的关系,可亲眼看见他们依偎相伴的模样,心口翻涌的酸涩与难过,依旧汹涌得让人难以承受。
观众席里,Sirivan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主动亲近的举动,可当舞台上那道白色身影登场的瞬间,身体本能驱使着她往Pondd身侧靠拢,牢牢挽住他的手臂,宣示独属于自己的距离。
单论舞蹈功底,台上的男人无可挑剔,每一次旋转、跳跃、托举都极具感染力,专业的舞者眼光让她忍不住心生惊叹,心底却又滋生出浓烈的嫉妒。她终于理解舞剧圈子里骤然掀起的追捧热潮,这般耀眼出众的舞者,本就值得所有人偏爱。
可作为Pondd名义上的未婚妻,心底莫名升起一层挥之不去的不安,是女人独有的敏锐直觉。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从剧目开场到此刻,他的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舞台中央,她分辨不清,他眼底执念凝望的,究竟是剧中的哪位角色。
一定是自己多想了。Sirivan默默在心底自我宽慰,Pondd向来做什么事都格外专注认真,不过是单纯欣赏舞台表演而已。
剧目落幕,全场灯光尽数亮起,Pondd没有半分停留,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仓促:“抱歉,Sirivan,我晚上还有未处理完的工作,我先送你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Sirivan依旧亲昵地靠在他手臂上,声音甜软,走出剧院时随口闲聊,“这部舞剧整体都特别精彩,台上舞者的功底都很棒,P’Pondd你最喜欢哪一位舞者?”
“新娘。”
简单两个字,平淡无波。
“啊喂,P’Pondd怎么能夸赞别的女孩子,我会吃醋的!”Sirivan故作生气,轻轻松开挽着他的手臂,看见Pondd手足无措、略显慌乱的模样,又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出声,“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也觉得女主角跳得十分出彩。不过在我眼里,全场最出色的还是男二号。”
说起舞蹈,Sirivan褪去小女生恋爱里的娇憨,神情认真肃穆,完全是专业舞者客观评判的姿态。
Pondd陷入长久的沉默,无从作答。
从踏入剧院的那一刻起,他所有目光、所有心绪,全都系在那位男二号身上,却只能对着身边的未婚妻满口谎言,心底的愧疚与拉扯层层叠加。
“好啦,我们走吧,你不是还有工作要处理吗?”
舞台后台,Phui几乎是浑浑噩噩走下台阶,脚下虚浮无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软漂浮的棉花之上,直到瘫坐在化妆镜前的座椅,混沌的思绪才勉强拉回现实。
身旁同剧组的女二号看出他状态不对,贴心递来一杯温热的红茶,轻声关切询问:“还好吗Phui?谢幕的时候我就察觉你神色不对劲,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谢谢你。”
Phui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接过纸杯,温热的杯壁贴合掌心,稍稍驱散心底寒凉。
他在心底暗自嘲笑自己。
明明早已下定决心,要把遗失五年的人重新找回来,可仅仅只是看见他与旁人相伴,心底的坚持就摇摇欲坠,溃不成军。
温热茶水缓缓滑入喉咙,方才堵在喉头的寒冰终于一点点消融。
他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安静收拾好化妆台上的舞鞋与随身物品,打算独自搭乘地铁,安静回到自己的新公寓。
傍晚的风骤然变得暴戾,卷着街边的落叶狠狠拍打地面,沉闷的风声呼啸盘旋,压得人胸口发闷,天边乌云层层堆叠,黑压压笼罩整座城市,分明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果不其然,Phui刚走出剧院SD出口,耳边就响起细碎淅沥的雨声,微凉雨丝落在脖颈,带着刺骨的凉意。他单手翻遍随身的背包夹层、侧袋、内里口袋,指尖摸遍每一处角落,终究连伞柄的弧度都未曾触到。
算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颓然将背包重新背稳,索性放弃挣扎。淋便淋吧,这座城市的风雨,从来都偏爱裹挟他所有的狼狈与落寞。
从剧院出口到地铁站还有一段不短的路,起初只是零星细雨,温柔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可不过片刻,老天像是骤然翻了脸,裹挟狂风的倾盆大雨轰然坠落,密密麻麻的雨帘瞬间笼罩天地,劈头盖脸浇砸下来,地面转瞬积起层层水洼,水花四溅。
雨势凶猛得让人睁不开眼,视线彻底被白茫茫的雨雾模糊。Phui抬手挡在眼前,身形单薄地冲进雨里,在空旷的街边奋力奔跑,慌乱又无措,只能凭着本能往前冲撞。
慌乱奔跑间,他一头狠狠撞上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坚硬的触感挡住了所有风雨与前路的慌乱,他脚步踉跄,猛地顿住,连连后退两步,下意识低头道歉,声音被雨声揉得细碎:“对不起。”
他抬手胡乱揉掉眼上的雨水,费力睁开迷蒙的眼眸,抬眼的瞬间,所有慌乱、狼狈、酸涩尽数僵在眼底。
昏黄路灯穿透厚重雨幕,落下雨光斑驳的碎影。
滂沱暴雨之中,Pondd静静伫立在他面前,一柄宽大的黑色雨伞稳稳撑开,严严实实地罩住他周身,替他隔绝了漫天风雨。雨水疯狂击打伞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伞下却是一方安稳静谧的小小天地。
男人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狼狈湿透的模样,嗓音低沉温柔,穿透嘈杂雨声,清晰落进他耳里,字字笃定:“我说过,我会来的,我们回家。”
Phui整个人彻底愣怔在原地,大脑一瞬空白,甚至分不清眼前一幕是真实,还是自己太过执念生出的幻觉。
他看着眼前浑身沾雨的人,喉咙发紧,沙哑的嗓音几乎是从齿缝、从心底最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你不是走了吗?”
他明明亲眼看着他带着Sirivan一同离场,明明看着他们并肩离去,亲密无间。
Pondd眉头紧紧蹙起,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执拗与认真,语气坦荡又坚定,一如从前那般不懂变通的死心眼:“可是我答应你了。”
答应了下周三来看他的演出,答应了赴他的约,答应了他所有隐晦又温柔的期盼。
Phui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又酸又涩,忍不住想笑,眼眶却先一步泛红。
这个人,五年了,骨子里的执拗半点没变,永远这样死脑筋。
他轻声开口,带着一丝隐忍的委屈与拉扯:“你只是答应来看我的演出,从来没有答应过,要送我回家。”
伞外暴雨肆虐,风声雨声轰鸣不止,几乎要将两人微弱的对话彻底淹没。
Pondd垂眸望着浑身湿透、发丝滴水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慌乱与无措,声音轻得近乎卑微:“我以为,你会等我。”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Phui心口骤然一抽,密密麻麻的疼席卷全身。
常年一丝不苟打理得利落整齐的发丝,此刻早已被冰冷雨水彻底打湿,几缕湿发贴在额前、鬓角,细碎雨痕顺着下颌轮廓不断滑落,像是一道道冰冷的裂痕划开整张脸庞。他眼底泛红,眼尾微微发红,湿漉漉的眼眸望着自己,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满心委屈却无处诉说的小狗,可怜又执拗。
太多诘问堵在喉咙,几乎要破口而出。
他想问,那你怪我吗?怪我演出结束没有等你?怪我五年前突发意外,没能等你奔赴的未来?
想问你,你忘了所有过往,忘了我们的热爱与羁绊,唯独记得一句随口的约定,到底是心软,还是本能?
更想问,五年前我双腿重伤、困在病痛与黑暗里日日煎熬的时候,你是不是也陪着别人,岁岁年年,安稳顺遂?
可千言万语,最终尽数咽回心底,化作无声的隐忍。
命运本就不公。
是他遭遇意外、落下病根,是他独自守着五年回忆受尽煎熬,是他困在旧时光里走不出来;而他,早已清零过往,拥有了新的人生、新的婚约、新的归宿。
谁都没有错,可偏偏,最痛的只有他一个人。
Phui压下眼底所有酸涩,往前轻轻踏出一步,主动抬手,牢牢握住Pondd冰凉的掌心。
两只同样冰冷的手心紧紧贴合、交叠相融,微凉的温度慢慢熨帖、升温,在漫天风雨里,生出一点微不足道、却足以支撑彼此的暖意。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又笃定,藏着万般无奈与妥协:“走吧。”
“回家。”
两人并肩撑伞走向停车处,坐进密闭安静的车厢。
奔波演出、强忍病痛、情绪反复拉扯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Phui靠在柔软座椅上,微微偏头闭上双眼,沉沉休憩。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起伏的呼吸声,窗外是呼啸风雨,车内是安稳静谧。Pondd稳稳握着方向盘,平缓匀速行驶,心底是从未有过的踏实安宁。
他始终理不清自己对Phui的感情,分不清是执念、是熟悉、是亏欠,还是深入骨髓、无需缘由的偏爱。
他只知道,和这个人待在一起,便会卸下所有防备与疲惫,满心安稳。哪怕前路横亘着婚约、利益、世俗、过往重重险阻,他也下意识想要尽数排除,只想一次次奔赴他、靠近他、留住他。
可心底另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反复拉扯、警醒他。
他忽然想起Fourth曾经问过他的话,少年时青涩真挚的问句,时隔多年,依旧清晰回响耳畔:“你高中不是说,要和一辈子的最爱在一起吗?”
可他早已不是肆意纯粹的少年。
成年人的世界,从来不止爱恨情长,更多的是权衡利弊、家族羁绊、责任利益,是身不由己的身负重担。
婚约在身,责任在肩,他仅凭这一点莫名汹涌的喜欢,真的能不顾一切,斩断所有牵绊,彻底抽身退场吗?
车子稳稳停在公寓楼下。
Phui依旧沉沉靠在座椅上,眉眼疲惫,淡淡的黑眼圈挂在眼下,掩不住连日奔波与隐忍病痛的憔悴。他头微微歪斜,险些靠上Pondd的肩头,睡得安稳又脆弱。
Pondd放轻所有动作,微微俯身,伸手替他解开安全带。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鼻尖轻轻擦过,温热的呼吸交缠相融,暧昧的氛围瞬间包裹整个车厢。Pondd的动作骤然顿住,深邃的眼眸牢牢锁在近在咫尺的眉眼间,心底的悸动汹涌泛滥。
就在他几乎要俯身靠近的瞬间,Phui骤然回神,轻轻抬手,温柔却坚定地推开他的肩膀。
沙哑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与疲惫,刻意疏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那我先走了,你回家路上当心点。”
他不敢再停留半分,不敢再对视一眼。不等Pondd反应,他直接推开车门,毅然冲进漫天大雨,连对方递来的雨伞都未曾接过。
短短几步路,雨水再次打湿单薄的衣衫,他快步冲进单元楼,直到踏入电梯、门体缓缓合拢,彻底隔绝门外的视线,隔绝Pondd追随而来的目光,他脸上强撑的平静淡然才彻底崩塌。
隐忍已久的痛苦、疲惫、剧痛,尽数倾泻而出。
其实从方才上车开始,他的身体就早已发出剧烈的预警。
连日高强度舞台训练、术后遗留的旧疾、药物副作用、再加上今夜淋雨受寒、情绪剧烈起伏,双腿早已传来阵阵钻心刺骨的钝痛,骨骼缝里像是被万千细针反复穿刺。
一路上,他都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假装熟睡,死死隐忍,不敢露出分毫破绽,不敢让Pondd察觉半分异常。
电梯缓缓攀升,抵达十三楼。
Phui踉跄着走出电梯,指尖颤抖着掏出门钥匙,勉强拧开门锁,推门而入的瞬间,浑身力气彻底抽干,身体直直往前一跌,膝盖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刺骨的痛感叠加旧疾剧痛,他再也忍不住,一声压抑的痛呼冲破喉咙。
他颤抖着抬手撑住地面,一点点艰难坐起身,双腿发软发麻,根本无法站立,只能慢慢挪动身体,蜷缩到沙发旁的地毯上。
痛,太痛了。
骨骼、肌肉、旧伤,所有疼痛层层叠加,席卷四肢百骸,快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止痛药,他必须立刻吃到止痛药。
Phui咬牙撑着身体,猛地伸手拉开茶几抽屉,指尖慌乱摸索,一把攥住静置许久、极少动用的曲马多药瓶。
他连起身倒水的力气都没有,拧开瓶盖,直接倒出药片,仰头干吞下去,苦涩的药味在舌尖蔓延开来,涩得人发颤。
可止痛药起效至少需要半个钟头。
漫长的等待里,蚀骨的剧痛不曾减半,反而愈发汹涌。
Phui无力蜷缩在冰凉的地毯上,像一只受伤被困的困兽,细碎压抑的呻吟从喉咙溢出,克制又破碎。左手紧紧握拳,一次次无力地砸在地面,试图用外力的疼痛,掩盖骨骼里翻涌的酷刑般痛感。
不知隐忍煎熬了多久,汹涌的剧痛才渐渐褪去,只余下四肢酸软无力的钝麻。
浑身湿透的衣衫死死黏在皮肤上,冷风顺着窗缝灌入屋内,刺骨的寒意层层包裹全身,从皮肉冷到骨髓深处。
好冷,冷得浑身发抖,牙齿都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哆哆嗦嗦撑着地面起身,扶着墙壁一步一晃挪向卧室,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套上柔软的睡衣,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柔软的大床里,彻底失去所有力气。
疲惫、疼痛、寒凉、委屈尽数裹挟而来,意识渐渐模糊,坠入沉沉梦境。
梦里,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悠长走廊。
年少的他,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鲜活明亮,满心雀跃,一路奋力奔跑,朝着走廊尽头的教室奔赴而去。
教室门敞开着,里面满是少年嬉闹的喧嚣,热闹鲜活。
门口逆光伫立着一道挺拔身影,半长的黑发温柔垂落,少年单手叉腰,身姿笔直挺拔,像一株迎着阳光肆意生长的小白杨,干净又耀眼。
是年少的Pondd。
Phui眼底盛满狂喜,毫不犹豫冲上前,纵身一跃,整个人稳稳挂在他身上,语气雀跃又滚烫:“Pondd!我们考上了!我们都考上了!”
少年眉眼瞬间亮彻,眼底盛满同款欢喜,牢牢抓着他的手臂,任由他亲昵地将脑袋蹭在自己温热的脖颈,声音清亮笃定:“真的!那我们以后,就能一直在一起了,永远不分开。”
场景骤然流转,瞬息更迭。
喧闹的教室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三面落地镜环绕的空旷舞房。
少年Phui身姿挺拔,单腿稳稳架在练功栏杆上,一遍遍地压腿、拉伸、塑形,动作标准利落,功底扎实惊艳。
他是当年舞蹈系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天赋卓绝,名列前茅,耀眼得让人无法忽视。
身后,一个学弟红着脸追上来,语气恳切哀求:“Phui学长!这次毕业舞蹈组队考核,你就带我一次吧,我真的很想跟你一组!”
Phui眉眼温柔,轻轻摇头,笑意温柔却坚定:“抱歉呀学弟,我已经有固定舞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