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返回4(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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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年少的Pondd拎着两杯冰镇饮料,缓步走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不肯放弃的学弟肩膀,带着一丝少年人的占有欲,语气轻佻又护短:“喂,别一直缠着我的专属舞伴。”
学弟识趣离去,舞房只剩他们两人。
Phui接过微凉的饮料,小口小口抿着,无奈轻笑:“别这么霸道,吓到学弟了。”
“我才没有,”Pondd俯身凑近,撩开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长发在盛夏闷热的风里微微晃动,语气带着少年独有的执拗与撒娇,“是他要跟我抢人。”
Phui看着他肆意生长的长发,轻声劝说:“天这么热,头发太长容易出汗难受,真不考虑剪短一点吗?”
Pondd顺势搭上他的肩膀,眉眼弯弯,语气笃定又认真:“我觉得长发更好看,你当初不就是最喜欢我这个样子吗?”
他凑近耳畔,字字认真:“想让我剪头发,除非,你离开我。”
话音未落,眼前的少年骤然碎裂。
像一面完整的镜面轰然裂开,一片片光影碎片纷纷坠落、消散,再也抓不住半点轮廓。
“Pondd!”
Phui慌乱伸手去抓,指尖触碰的只有一片虚无的空气,心底瞬间空落落的,恐慌席卷而来。
“Pondd!”
他失声大喊,声音破碎慌张。
“我在。”
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温柔依旧。
Phui猛地回头。
逆光而立的少年早已换了模样,利落的黑色短发,一身成熟沉稳的黑色西装,褪去年少青涩,满身成年人的矜贵冷肃。
而他身侧,紧紧依偎着笑容甜美明媚的少女,姿态亲密,般配刺眼。
Pondd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字字清晰,像一把冰冷的刀刃,狠狠扎进他心口:“Phui,我要结婚了。”
——
骤然惊醒。
Phui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冷汗涔涔,被褥早已被虚汗浸透。
窗外大雨依旧,屋内寒凉刺骨。
哪怕裹紧身上所有被褥,层层包裹,依旧抵挡不住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意,寒意缠绕四肢百骸,挥之不去。
大脑昏沉胀痛,滚烫的热度渐渐席卷全身,忽冷忽热的极致不适感,让他整个人彻底僵硬在床上,眼皮沉重得难以抬起,四肢绵软无力,根本动弹不得。
高烧来得汹涌猝不及防。
连日劳累、淋雨受寒、旧疾复发、情绪崩溃,所有隐患叠加在一起,彻底压垮了他早已透支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缓慢流逝,他的思维越来越迟钝,越来越模糊,意识悬浮在清醒与昏迷的边缘。
胃部空空荡荡,昨夜至今几乎未曾进食,一阵剧烈的眩晕裹挟着恶心感猛地翻涌上来,刺辣的酸水直冲喉咙,逼得他频频呛咳,胸口闷痛难忍。
好难受。
极致的病痛席卷全身,他将整张脸埋进柔软的被褥,只露出一双失神的眼睛,满心的委屈与无助轰然爆发。
以往每一次病痛、每一次难熬、每一次崩溃无助的时候,身边从来都有一个人陪着他、守着他、哄着他。
是谁?
混沌宕机的大脑缓慢运转,许久,才从一片空白里艰难扒拉出那个刻进灵魂深处的名字。
Pondd。
对了,Pondd呢?
他这么难受,这么疼,这么无助,为什么Pondd不在?
意识模糊间,他胡乱伸出手,在空旷的床榻上茫然摸索,指尖扫过的只有冰凉的床单与虚无的空气。
他挣扎着摸过枕边的手机,视线Pondd心头一紧,不敢多想,立刻俯身蹲在玄关鞋柜前。鞋柜隔层繁多、抽屉整齐,大大小小的格子摆满杂物,杂乱却干净。
他没有丝毫犹豫,凭着心底莫名升起的本能与熟悉感,直接伸手拉开第二个抽屉。
抽屉最深处,一枚小小的银色钥匙,安安静静躺在绒布角落,规整又稳妥,仿佛早已在这里等候了无数个日夜。
这一刻的巧合太过诡异,太过宿命,可Pondd早已无暇深究背后的缘由。
指尖攥住冰凉的钥匙,利落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哒”一声,房门应声开启。
他大步冲进门内,鞋底沾着雨夜的湿泥,在光洁干净的地板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潮湿脚印,狼狈却仓促,全然顾不上打理。
抬手按下客厅开关,暖黄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空旷的公寓。
视线豁然明亮的瞬间,Pondd的心脏骤然揪紧,酸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中央,那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少年,此刻像一只无助蜷缩的小动物,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厚厚的被褥里,团成小小的一团,紧紧靠着床边,脊背微微佝偻,缩起所有锋芒与倔强,只剩下极致的脆弱。
往日眼底的清冷淡然、隐忍克制尽数褪去,此刻的他,脆弱得不堪一击。
Pondd放轻所有脚步,生怕惊扰到虚弱的人,缓缓蹲在床边,俯身凝视着被褥里蜷缩的身影,嗓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阿,我来了。”
听见熟悉的声音,裹在被褥里的“小蛹”终于轻轻动了动。
Phui慢慢、慢慢地从厚重被褥中探出脑袋,滚烫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眼氤氲着水汽,虚弱又朦胧。
他微微抬眼,看清眼前熟悉的人影,刚轻轻吐出两个字“Pondd”,积攒已久的委屈、疼痛、无助瞬间决堤,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争先恐后地从泛红的眼眶滚落,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又汹涌。
Pondd看着这一幕,心口像是被整罐酸涩的酸梅酒彻底浸泡,又酸又涩,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再也忍不住,小心翼翼伸出手背,轻轻贴上Phui滚烫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灼烧着指尖,高得吓人,足以想见少年此刻正在承受怎样剧烈的病痛折磨。
他心头一紧,连忙轻声询问:“家里有温度计吗?我测一下体温。”
高热早已烧得他意识混沌、思维错乱。Phui眨着湿漉漉的泛红双眼,懵懂又茫然,软糯地反问:“那是什么东西呀……”
彻底胡话连篇,神志不清。
Pondd心头愈发焦灼,柔声耐心商量:“温度太高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去医院退烧就不难受了。”
可“医院”两个字,像是触发了他刻进骨子里的恐惧阴影。
原本虚弱瘫软的Phui,骤然浑身一僵,双眼猛地睁大,眼底盛满惊惧,浑身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致痛苦的过往,条件反射般拼命往后缩,嗓音慌乱又抗拒:“我不去!我不去医院!我不要去!”
反应剧烈又执拗,带着深入骨髓的害怕。
Pondd看着他眼底的惊惧与颤抖,心脏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心疼席卷全身,再也不敢提半个字。
他立刻俯身,掌心轻轻贴着少年的后背,一下下温柔轻拍,像安抚受了惊吓的孩童,语速温柔又急促:“好好好,不去不去,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家里,我陪着你,不怕不怕。”
温柔的安抚一遍遍落下,Phui紧绷颤抖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微微侧过头,滚烫的脸颊轻轻蹭着Pondd微凉的掌心,像寻到了唯一的慰藉与归宿,乖乖吸了吸泛红的鼻尖,紧绷的眉眼缓缓舒展,终于抵不住极致的疲惫与高热,慢慢闭上双眼,沉沉靠在他掌心休憩。
看着少年安稳睡去、依旧蹙着眉头的憔悴睡颜,Pondd依旧不敢有半分离开。
他指尖轻轻收回,拿出手机,快速点开外卖软件,加急下单了医用温度计、退烧药物、退热贴与电解质水,备注最快送达。
全程,他就静静跪坐在床边的地毯上,身姿挺拔却极尽温柔,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床上熟睡的人。
暖黄灯光温柔洒落,笼罩着一室静谧。
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人,心底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与宿命感。
他与Phui的相遇、重逢、纠缠、拉扯,从始至终,都掺杂着无数他摸不透、看不清、解释不通的羁绊与巧合。
他看不清前路,分不清过往,不懂彼此纠缠的根源,不知道这份失控的心动、本能的奔赴,最终会将两人带向何种结局。
可他唯一确定的是——
他所有的本能,所有的偏爱,所有义无反顾的奔赴,从来都只指向这一个人。
哪怕前路迷雾重重,哪怕身后婚约牵绊,哪怕过往一片空白,他也甘愿顺着本心,一步步走向他,守护他,再也不放开。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划破屋内安静,外卖小哥送药上门。Pondd刚微微抬起身准备起身开门,指尖刚从Phui后背轻轻抽离,身侧的人立刻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一双蒙着水汽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眼底裹着委屈又惶恐的哀求,像害怕被独自丢下的幼兽。
“乖一点,我只是去门口拿外卖买的退烧药,几步路就回来。”Pondd放柔嗓音,俯身轻声安抚,指尖轻轻摩挲着他发烫的脸颊。
可Phui丝毫不肯松口,虚弱的手费力抬起,一把攥住Pondd的手腕,指节泛白,牢牢不肯松开,软糯的声音带着偏执的不安:“你不准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走的,就去开个门。”
Phui半睁着眼,混沌的脑子依旧满是防备,全然不肯轻易相信。Pondd无奈,干脆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放在枕边,又脱下身上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Phui裹着被子的肩头,低声哄劝:“你看,我的手机、外套全都留在这里,我要是真打算离开,一定会回来拿这些东西,我不走,安安心心等我好不好。”
少年盯着枕边熟悉的外套,迟疑片刻,才缓缓松开攥紧他手腕的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视线一瞬不瞬黏在Pondd的背影上,目送他快步走到玄关取药。
回到卧室,Pondd拆开外卖包装袋,取出医用温度计,倒出酒精棉片仔细擦拭消毒,才小心翼翼将测温端递到Phui唇边。少年顺从地微微张口含住,安静等候仪器读数。
没过半分钟,急促的滴滴提示音响起。
屏幕上赫然跳出39℃的数字,高烧来得凶猛,难怪他浑身冷热交替,难受得胡话不断。Pondd心头一紧,连忙起身倒了一杯温凉的白开水,重新回到床边,单手轻轻托住Phui的后颈,缓缓将人扶起来,让他整个后背安稳靠在自己温热结实的胸膛里。
掌心托着水杯,另一只手捏好药片,嗓音温柔得近乎哄哄孩童:“乖,把药吃下去,烧退了就不难受了。”
Phui半睁着朦胧的眼,乖乖张开唇瓣,将退热片与感冒胶囊一并含进口中,就着温水缓缓吞咽。药片苦涩刺激喉咙,他忍不住轻轻呛咳两声,下意识把滚烫的脸颊重新埋回Pondd的胸口,闷闷地小声抱怨:“好苦,一点都不好吃。”
Pondd瞬间手足无措,这才想起下单时只顾着急救药品,完全忘记添置糖果缓解药味,心底涌上一丝懊恼。
好在Phui只是随口抒发一下嘴里的苦涩,并没有过多纠缠,微微耸了耸肩头,在他怀里找了个最安稳舒服的姿势,很快闭上沉重的眼皮,安静依偎着不再动弹。
Pondd垂眸低头,静静凝视怀中人的侧脸。
褪去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光芒,卸下独舞时坚韧孤高的模样,此刻的他脆弱又温顺,安安静静蜷缩在自己怀里,仿佛只要靠着这一方胸膛,就能拥有抵御所有病痛与苦难的全部底气。
恍惚间,巨大的失重感席卷Pondd的思绪,眼前画面重叠交错。
好像无数个往昔日夜,他都这样紧紧抱着这个人,心甘情愿将自己拥有的一切悉数奉上,只要是Phui想要的,只要他力所能及,从来没有半分犹豫与吝啬。这份刻在骨血里的迁就与偏爱,陌生又熟悉,无从溯源。
高烧来得汹涌,退热的过程同样煎熬。Phui迷迷糊糊浑身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燥热裹挟着身体,下意识伸手想要掀开厚重被褥散热,手腕刚抬起,就被Pondd稳稳按住,不容他乱动。
少年不满地在被褥里闷闷地哼唧出声,鼻尖发痒,下一秒,一根温热的指尖轻轻刮过他小巧的鼻尖,轻柔又亲昵。
耳边传来低沉温柔的嗓音,耐心安抚:“再坚持一小会儿,出汗烧才能彻底退干净,忍一忍。”
听见这道熟悉安心的声音,Phui躁动的动作慢慢平复下来,乖乖安分躺着,不再挣扎折腾。
漫长的一夜悄然流逝,窗外夜色褪去,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蒙蒙天光透过落地窗缝隙渗进屋内。
高烧终于彻底褪去,Phui眉心紧紧蹙起的痛苦褶皱缓缓舒展,呼吸变得平缓绵长。
Pondd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全程跪坐在床边守着,时不时伸手探一探他的体温,换退热贴、递温水,片刻不曾松懈。直到看见少年神色彻底舒缓,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抬手拿起搁置一旁的手机,随手披上外套。
屏幕亮起,设置好的晨间闹钟早已反复响过数次,闹钟下方一行浅浅的备注刺得他眼底发沉:今日陪同试婚纱。
昨晚分别时,Sirivan明媚甜美的笑脸清晰浮现在脑海。少女满眼憧憬,满心欢喜地拉着他的手臂撒娇,一字一句叮嘱:“P’Pondd,千万不要忘记明天早上来接我,我们一起去试婚纱呀。”
她将往后一生的期盼、全部的安全感,全都寄托在自己身上,纯粹又天真。
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血肉之躯,心分两半,又怎么能同时承接两份同样滚烫浓烈、沉甸甸的爱意与期待?
心底那架权衡取舍的天平,早在一次次奔赴、一次次心动、一次次彻夜守护之间,早已不受控制地狠狠偏向Phui一侧。只是他长久以来刻意回避、不愿正视,不敢直面这份逾越世俗、违背家族期许的心意。
当年病床之上母亲虚弱苍白的模样清晰浮现在眼前,挥之不去。
她枯瘦的手紧紧攥住他的手掌,用尽全身残存力气,一字一顿留下最后的嘱托。
“Pondd,答应妈妈,找一位温柔得体的好妻子,安分做一个负责任的丈夫,拥有一段所有人都祝福、圆满安稳的人生。”
母亲眼底泪光闪烁,温柔的眸光深处,又藏着一层年少的他读不懂的落寞与哀伤。
而母亲离世之后,父亲只是沉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走母亲所有遗物,将偌大繁杂的苏氏集团全盘压在他单薄肩头,从此家族责任、商业联姻,成了捆绑他多年的枷锁。
Pondd垂眸,心底万千思绪缠绕成一团乱麻,千头万绪,找不到一丝可以拆解梳理的线头。
他转头望向床上熟睡的少年,一夜病痛消耗,此刻睡得安稳沉静,眉眼平和,再没有半分昨夜高烧时的脆弱无助。
Pondd俯身,小心翼翼替他重新掖好边角滑落的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额角,眼底翻涌着隐忍的不舍与纠结。
停留片刻,他终究转身,轻手轻脚带上房门,独自走入泛着浅白晨光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