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返回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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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骗我妈只是回来收拾东西,她马上就要发现我不在了!”
急促颤抖的话音破碎在滂沱雨声里,带着少年孤注一掷的慌张。身后的万家灯火被层层雨幕隔绝,那是困住他们许久的世俗枷锁,是亲情的牵绊、世俗的规训,也是他们拼命想要逃离的牢笼。
跨上车的瞬间,Phu熟稔地坐进驾驶位,指尖扣住冰凉的方向盘。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从年少心动、偷偷相伴的无数个日夜开始,永远是Phu掌控着车子的速度与前行的方向。从前是奔赴一场短暂的、偷偷摸摸的约会,奔赴藏在晚风里的温柔心动;而这一次,是奔赴一场赌上全部未来的逃亡,是他们攒了无数个日夜、挣脱所有束缚的唯一出路。
车门“咔嗒”落锁的轻响,像是斩断了最后一丝退路。
引擎轰然轰鸣,划破雨夜的死寂。黑色的车身骤然冲出巷口,汇入空旷的高速车流,在漫天雨雾里化作一道转瞬即逝的闪电。
Phu的指节死死攥紧方向盘,指骨绷出泛白的轮廓,眼底是近乎偏执的执拗。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速飙升,窗外的街灯、树木、建筑全都被暴雨揉碎、拉扯,化作一片片模糊倒退的光影,飞速向后闪退。
快了,再快一点。
风裹挟着雨水狠狠拍击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轰鸣的引擎声,还有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前路茫茫,却亮得刺眼。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自由,是不用躲藏、不用克制、不用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未来,是他们熬过无数煎熬、盼了无数日夜才触手可及的圆满。只要冲出这座城市,只要甩开身后的一切,他们就能真正拥有彼此。
胜利和温柔,明明就在眼前。
可命运的恶意,从来都猝不及防。
平坦开阔的高速公路上,前方原本有序行驶的车流骤然大乱。视线尽头,一辆重型大卡车毫无征兆地彻底失控,庞大的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摇晃、偏移,像一头失控的猛兽,横冲直撞。
“砰——!砰——!砰——!”
连续三声剧烈的撞击声穿透雨幕,震得人心头发麻。大卡车接连狠狠撞上前方三辆私家车,将车辆撞得变形侧翻、四散推开,玻璃碎片和车身残骸飞溅满地,可它的速度丝毫未减,依旧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大惯性,直直朝着他们的方向猛冲过来!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辆车,死亡的窒息感骤然包裹住两人。
距离近得根本来不及反应,生死只在毫秒之间。
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Phu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护住身边人的本能。他瞳孔骤缩,手臂骤然发力,下意识猛地打满方向盘。
刺耳尖锐的轮胎摩擦声撕裂雨夜,橡胶轮胎狠狠剐蹭湿滑的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焦黑划痕。
车身瞬间失控偏移,剧烈的惯性让两人狠狠往一侧甩去。下一秒,车头彻底倒转,带着极致的冲击力,狠狠狠狠撞上路边的钢筋防护栏!
“轰隆——!”
震天动地的撞击声炸开,金属扭曲弯折的刺耳异响、玻璃全面碎裂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车身剧烈翻滚,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狠狠碾碎。世界在天旋地转的混乱里彻底失序,眼前只剩下漫天飞溅的碎玻璃、模糊的雨幕和刺眼的白光。
“Phu!!”
失重翻滚的瞬间,Pond冲破极致的恐惧与眩晕,用尽全身所有力气挣扎着,指尖不顾一切地摸索、紧扣,死死攥住了Phu的手。
十指相扣,死死相握,是灾难来临前,两人唯一的牵绊。
又是一声沉闷厚重的巨响。
世界骤然一黑。
所有的挣扎、恐慌、执念,尽数归于死寂。两人双双彻底失去了意识,陷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
消毒水刺鼻冰冷的味道,是Phu恢复意识时感知到的第一份气息。
他浑身湿透,满身泥泞,头发还滴着冰冷的雨水,身上遍布擦伤与淤青,狼狈不堪地站在手术室外的长廊里。寒凉的空气裹着潮湿的雨水浸透四肢,冻得他四肢发麻,浑身冰冷,可他丝毫感知不到寒意,所有的知觉都死死钉在前方亮着猩红灯光的手术室门上。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Pond刚刚被医护人员推进手术室,大门重重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底气。
Fourth就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条长椅上,眼底布满红血丝,满脸疲惫与焦灼,显然已经等候许久。看见浑身狼狈、眼底猩红的Phu,他立刻起身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拉住了情绪濒临崩溃的人,生怕他撑不住轰然倒下。
“没事的,没事的Phu,你先冷静。”Fourth压下心底的慌乱,一遍遍低声安抚着,语气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医生刚出来说,只是轻微脑震荡引发的昏迷,不致命。”
他顿了顿,看着Phu空洞又通红的眼眸,艰难补完后半句:“只是撞击刚好压迫到了他大脑里残留的血块,现在手术就是专门取出来的,风险可控。”
“大脑里有血块?”
Phu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通红的眼眶瞬间蓄满滚烫的泪水,水雾层层叠叠模糊了视线。
他怔怔地看着Fourth,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语气里是极致的茫然与崩溃:“他脑子里一直有血块……你们所有人,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朝夕相伴、永远笑着包容他、温柔迁就他的Pond,身体里一直藏着这样的隐患。他带着对方不顾一切逃离,以为是奔赴新生,到头来,却是自己亲手把人推进了险境。
无尽的悔恨和恐慌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湿漉漉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可他站在原地,手脚僵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Fourth死死拉着他,伫立在紧闭的手术室门前,盯着那盏刺目的红灯。
“所以……这就是他从前失忆、偶尔头疼眩晕的原因吗?”Phu喉结剧烈滚动,一字一顿,字字都带着泣音,痛得心脏密密麻麻地抽痛。
Fourth沉默了。
狭长的走廊死寂无声,只有手术室滴答运转的仪器声隐约传来,沉闷又压抑。
医生尚且不敢百分百确定过往的失忆是否完全源于这块淤血,他更是不敢随意给Phu肯定的答案,不敢轻易抚平他心底的自责。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翻来覆去,最终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劝慰。
“坐下吧,先坐下,我们慢慢等,一定会没事的。”
Phu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黏在那盏猩红的手术指示灯上,鲜红的灯光映进眼底,灼烧着视网膜,也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每一秒的等待,都是极致的凌迟。
手术能不能顺利成功?
取出血块之后,Pond会不会彻底记起过去所有的爱恨、所有的隐瞒、所有的委屈?
又或者……恢复一切记忆的他,会不会彻彻底底地怪自己?
无数纷乱、绝望的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堆叠、肆虐,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冰凉发麻,连指尖都在细细战栗。
骤然间,一个被慌乱掩埋的念头猛地窜进脑海,他猛地扭头,眼底带着仓皇的急切,嘶哑着追问Fourth:“那他的家里人呢?出事到现在,怎么没人过来?通知他家人了吗?”
提到Pond的家人,Fourth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眼底染上一层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悲凉。
他微微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无力:“伯父一直在外府工作,路途太远,一时半会儿根本赶不回来。至于伯母……”
话音骤然停顿。
空气瞬间变得死寂冰冷。
良久,Fourth才抬起头,看着满脸茫然的Phu,轻声道出残酷的真相:“伯母,在前段时间已经去世了。”
“……”
Phu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所有的声音尽数消弭,只剩下轰然作响的耳鸣。
他清晰地记得Pond的妈妈。那是一位极致温柔温婉的女人,眉眼柔软,永远眉眼弯弯,待人温和又善良,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温柔暖意。
少年时无数个一起刷题、补习的午后,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她总是笑着端来冰镇的饮料、软糯的小点心,轻轻放在两人的书桌旁,生怕打扰他们学习。
她会温柔地抬手,轻轻拍一拍自己的肩膀,眼神柔软又宠溺,语气亲昵又温暖。
“我们Pond性子调皮,不爱静下心读书,他的文化课呀,可都要辛苦你多照看、多教教啦,我的小Phuphu。”
Phuphu。
那是只属于至亲家人,才会亲昵呼唤的专属小名。
他至今记得第一次见面,这位温柔的阿姨便这样唤他,没有半分生疏,只有满溢的、过分真诚的善意与偏爱。她待他从来不像晚辈、不像朋友的同学,反倒像疼惜自家孩子一般,温柔又包容,知晓他所有的敏感与执拗,默默偏爱、温柔善待。
可这样温柔善待他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一无所知的Pond,还躺在冰冷的手术室里,承受着未知的手术风险,孤身一人,无至亲相伴。
滔天的愧疚与酸涩瞬间席卷了Phu的整颗心脏,压得他几乎窒息。
雨还在窗外无声倾泻,走廊的红灯依旧刺眼,漫长的等候里,只剩他无尽的悔恨、惶恐,和无处安放的爱意与自责。
“怎么死的。”
Phu垂着手站在原地,指尖残余的雨水凉意早已浸透骨缝,连带着整颗心脏都冻得僵硬。他没有抬头去看Fourth的神情,眼底死死锁着前方那盏猩红刺眼的手术灯,周遭消毒水凛冽刺鼻的气味层层裹住他,压得他胸腔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刺痛。
Fourth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片沉重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身形单薄、浑身狼狈的人,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隐忍与崩溃,实在说不出那句轻飘飘的死因。生老病死最是残酷,尤其是这样温柔和善的人,猝然离世,留给活着的人无尽的遗憾。
狭长冰冷的走廊彻底陷入死寂,唯有手术室门缝里偶尔漏出的仪器滴答声,缓慢又磨人,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凌迟着每一秒漫长的等待。
时间的概念在此刻彻底模糊。
或许是十分钟,或许是半个钟头,又或许是煎熬的整整一个小时。那盏红得刺眼、灼烧人神经的手术指示灯,终于缓缓跳转,骤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安稳的绿色。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手术室大门被医护人员缓缓推开。
Phu像是瞬间回魂,几乎是踉跄着扑了上去,脚步虚浮,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发抖。
病床上的人被缓缓推了出来。
Pond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睫无力垂落,往日里总是盛满笑意、温柔望着他的眼眸彻底黯淡。乌黑的发丝被汗水和水渍濡湿,贴在苍白单薄的额头上,整颗头颅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层层缠绕,严严实实遮住了伤口,透着触目惊心的脆弱。
透明的呼吸管稳稳插在他的鼻翼,维系着微弱平稳的气息,衬得他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可即便陷入深度昏迷,他的手指依旧下意识蜷缩着,指尖死死攥紧身下的白色被褥,力道固执又微弱,像是潜意识里还在抓着什么不肯放手。
Phu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覆上他冰凉的手背。
触指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温度太凉、太冷,凉得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热,死寂得让人心慌。
就好像,眼前的人早已停止了呼吸,徒留一具空荡荡、冷冰冰的躯体,孤零零躺在这里。
极致的恐慌骤然从脚底窜起,瞬间吞噬了Phu所有的理智。
他的手臂猛地僵直,指尖骤然蜷缩,死死扣住Pond的掌心,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胸腔急剧起伏,他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却吸不进半点温热的空气。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开始失真、飘忽,医护人员的交谈声、仪器的轻响、走廊的风声,忽近忽远、模糊重叠,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雾。
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砰砰、砰砰砰,急促又慌乱,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跳出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恐慌发作的窒息感,彻底将他裹挟淹没。
“这位患者情绪突发应激!情况不对!”
主治医生敏锐察觉到他的异常,高声急促地喊道。
“快!过来帮忙按住他!”
身侧的医护人员立刻上前,伸手想要安抚失控的他,轻轻将他扶向旁边的病床躺下。
可触碰的瞬间,Phu像是受到了极致惊吓的幼兽,浑身紧绷,剧烈挣扎反抗。
他胡乱挥舞着手臂,身体剧烈扭动、抗拒,眼底盛满了无边的恐惧与无助,像是被全世界围猎、无处可逃。混乱之中,他什么都记不清,什么都感受不到,脑海里、心底里,只剩下一个唯一的名字。
他无意识地反复呢喃、嘶吼,嗓音破碎哽咽:“Pond……Pond!”
“快来人!稳住他!”医生的语气愈发急切。
一旁怔愣许久的Fourth瞬间回神,眼眶早已通红发烫,再也顾不上心底的慌乱,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按住Phu胡乱挥舞的四肢,用尽温柔又强硬的力道稳住他躁动的身体。
“你冷静一点Phu!别闹!冷静下来!”
他压低声音一遍遍安抚,嗓音带着压抑的焦急与心疼,看着昔日冷静自持的人狼狈崩溃至此,心口阵阵发堵。
混乱拉扯间,一支镇静剂快速推入静脉。
微凉的药液顺着血管缓缓蔓延全身,躁动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疯狂挣扎的力道慢慢褪去。
Phu的动作渐渐平缓下来,不再挣扎,只是僵硬地瘫躺在病床上。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睫毛不住颤抖,眼底的水雾层层叠叠,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克制不住。
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泛红的眼尾轻轻滑落,无声坠落,轻轻绽放在干净的蓝色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脆弱又破碎。
Fourth抬手按着眉心,只觉得满心疲惫,彻底分身乏术。
一边是情绪彻底崩溃、突发惊恐障碍的Phu,需要时刻守着安抚;另一边是刚做完开颅手术、尚未苏醒的Pond,被护士缓缓推往重症观察病房,他连抽空多看一眼都做不到。
今天的一切,乱得一塌糊涂。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Phu有着严重的心理隐患,常年伴随着焦虑与创伤后遗症。可他从来没有想到,会严重到这般地步。
从前闲聊提及情绪状态时,Phu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眉眼淡然,语气随意:“就是轻微焦虑而已,不碍事,不会出什么问题。”
可眼下这场失控的惊恐发作,哪里是轻微焦虑能够解释的?
Fourth无奈又心疼地闭了闭眼,只觉得身心俱疲。
他今天本是轮值休息,特意翘了自己的医院排班赶来帮忙。Gei此刻还坚守在手术台上,连片刻休息都没有;Joong和Dunk远在国外参加时装走秀,远水解不了近渴。
平日里热热闹闹、互相撑腰的一群人,如今四散各地。
这一刻,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慌乱、所有的重担,全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这个支离破碎的小团体,只剩他一人苦苦撑着所有残局。
漫长、煎熬、死寂的时光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僵直躺着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Phu纤长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睫羽微颤,下一秒,他骤然用力,猛地从病床上翻身坐起,动作急促又慌乱,险些栽倒下床。
“我的祖宗诶!你慢点!”
Fourth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头一跳,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急忙按住躁动的人,语气温急又无奈,“别乱动,刚稳定下来,好好躺着休息!”
Phu全然不顾浑身的酸软无力,也顾不上脑海残留的眩晕钝痛,他猛地转头,泛红的眼眸急切地扫视四周,眼底只剩极致的执念与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