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返回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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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未散尽的哭腔,一遍又一遍固执地追问:“Pond呢?”
“Pond在哪里?”
他反反复复,只问这一句话。
少年白皙的脸庞哭的通红,眼尾、鼻翼、脸颊一片绯红,晶莹剔透的泪痕纵横交错在白皙如玉的皮肤上,一道道浅浅水痕清晰可见。
像一尊完美无瑕的白玉人像,骤然裂开了无数细密的纹路,破碎得让人心疼。
Fourth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再也不忍心有半分隐瞒。他微微侧身,看向一旁的心跳检测仪,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已然平稳回升,稳稳停在九十多的正常区间,节律安稳温和。
还好,万幸。
手术顺利,生命体征稳定,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他收回目光,看向满眼惶恐的Phu,轻声试探:“你现在……脑子清醒吗?有没有头晕难受?”
Phu用力点头,指尖依旧微微发颤,眼底清明了几分。
他无比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清楚那场突如其来、濒临窒息的惊恐发作。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抗拒、最害怕踏入医院的原因。
多年前那场重创,让他在ICU躺了整整一个多礼拜。那一间纯白冰冷的病房里,日夜不停的仪器滴答声、刺耳的警报声、浑身撕裂般的剧痛、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孤独,几乎快要彻底逼疯他。
无数个深夜,他睁着双眼熬过蚀骨的疼痛,熬过濒死的绝望。支撑他活下去、熬过去的唯一念想,就是心底藏着的、和Pond有关的细碎回忆。
那是他黑暗绝境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
可就在他终于熬完炼狱般的ICU治疗、被推出病房、以为一切苦难终于结束、终于可以好好活下去的时候,接踵而至的,是两通彻底击碎他防线的噩耗。
从那以后,医院就成了他的梦魇。
他害怕这片纯白冰冷的天地,害怕此起彼伏的仪器声响,害怕蓝白交织的病床被褥,更害怕在这里听到的、那些冰冷刺骨、足以摧毁所有希望的真相与结局。
可今天,他义无反顾、毫无半分犹豫地冲进了这片最恐惧的地方。
因为这里躺着他拼尽全力、不顾一切也要奔赴的爱人。
哪怕他心底清楚,如今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哪怕他隐隐知晓,自己好像早已出局,Pond的身边,似乎快要出现另一个属于他的人。
哪怕爱意卑微、结局未知,哪怕满身伤痕、满心惶恐,他也放不下,舍不得。
Fourth认真凝视着他的眼眸,反复确认他情绪彻底稳定、神志完全清醒,再也没有失控的征兆后,才轻轻松了口气,伸手轻轻扶着他的手臂,放缓脚步。
“走吧,我带你去看他。”
两人的身影,缓缓朝着Pond的病房,一步步走去。
顶层VIP高级病房装修极尽奢静,冷调的极简设计搭配柔软的遮光帘,隔绝了走廊所有的喧嚣。这里是Ratchapong家族专属的疗养病房,规格顶级、安保严密,生来就配得上家族掌权人的身份与体面。
病房门外,数名黑衣保镖身姿挺拔、神色肃穆地列队而立,身形沉稳,气场凛冽,将整片区域守得密不透风。为首的Est身姿端正,目光锐利,第一时间锁定了缓步走来的两道身影。
他一眼就认出了Fourth。
作为Pond最信任的挚友,也是这场车祸发生前,最后和Pond通过电话的人之一,Est对他印象极深,从未出错。
而站在Fourth身侧的男人,身形清瘦安静,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沉落寞。Est的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眼底掠过一丝审慎的迟疑。
不久前,Boss才特意让他追查过这个人的所有行踪轨迹、生活近况,事无巨细,细致到极致。可即便整理完所有资料,Est也始终摸不透谜底——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和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自家Boss,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牵扯。
唯一清晰的,是眼前这人眼底翻涌的执念。
他自走近长廊开始,视线就从未偏移过半分,牢牢锁死紧闭的病房大门。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全然的牵挂、滚烫的执念,还有层层叠叠、压在最深处的酸涩,仿佛病房里躺着的那个人,是他的整座山河、全部身心,是此生唯一的羁绊与归宿。
“KhunFourth。”
Est收敛眼底的探究,微微躬身,礼貌颔首示意,语气恭敬沉稳。
“您是要进去探望Boss吗?”
“嗯,麻烦了。”Fourth轻声应声。
话音落下,Est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一旁沉默伫立的Phu,礼貌追问:“那请问这位是?”
简单的一句问话,却瞬间让Fourth语塞。
他猛地顿住脚步,心头百转千回,一时间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身份,来定义Phu与Pond之间纠缠数年、爱痛交织、无人能替代的关系。
爱人?太过僭越。
旧人?太过残忍。
知己?太过浅薄。
万千说辞堵在喉头,几经翻涌,最终尽数咽下,只剩一片难言的沉默。
就在气氛悄然凝滞的瞬间,一直安静垂眸的Phu缓缓抬眼,声音轻得像落雨,淡得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清晰,落得笃定又荒凉:“我是他的朋友。”
“朋友?”
Est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怀疑与不解。
他跟随Pond多年,熟知Boss身边所有的亲友圈子,却从未见过这号特殊的“朋友”。更何况,方才那人眼底沉甸甸的深情与痛苦,根本不是普通朋友该有的模样。
可Fourth已然默认点头,神色坦然。Est纵然满心疑虑,也只能压下所有心思,侧身抬手,让出通行的道路,低声道:“二位请进。”
厚重的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隔绝外界声响。
室内安静得只剩仪器规律的轻响,恒温的暖风轻轻拂动窗帘,冲淡了些许冰冷的药味。
病床上的Pond安然静卧,双目紧闭,长睫安静垂落,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张扬、温柔与鲜活,像个安然入眠的孩子,安静得近乎死寂。脸上再无半分笑意,苍白的肤色在纯白被褥的映衬下,愈发单薄脆弱。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依旧正常运作,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波纹,细微的滴滴声绵长规律,萦绕在寂静的病房里。
Fourth下意识心头一紧,悄悄侧眸看向身侧的Phu,满心都是担忧。他生怕这熟悉的仪器声响、冰冷的病床场景,会再次诱发Phu的应激障碍,让他重蹈方才崩溃失控的覆辙。
可预想中的慌乱与颤抖并未到来。
此刻的Phu异常平静,平静得过分,平静得让人心慌。
他仿佛完全听不见周遭的一切声响,眼里、心里,只剩下病床上孤零零的那个人。他缓步上前,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一步步走到病床边,静静伫立。
良久,他才轻轻开口,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沉淀多年的怅然:“他那时候,也是这么安静躺着的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压得Fourth心口骤然一沉。
Fourth垂眸沉默许久,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沉重无力的字:“嗯。”
那场雨夜车祸太过猝不及防,狂风骤雨,生死一瞬。
当年消息传来时,所有人都乱了阵脚,一场意外硬生生将紧密相依的两人拆分两地,送往了不同的医院。
彼时的Phu身负重伤,硬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清醒的气息,被困在无边黑暗的ICU里,日日承受剧痛与煎熬;而Pond则深度昏迷,躺倒在另一间重症病房,生死未卜。
他们隔着两座病房、无边病痛,独自熬过最黑暗绝望的日夜,无人知晓彼此的煎熬。
往事汹涌翻涌,堵得人喘不过气。Fourth抬手用力抹了把疲惫的脸,上前轻轻搭上Phu单薄的肩膀,掌心传递着温热的安抚,压低声音一遍遍劝慰:“不是你的错,Phu,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别再怪自己了。”
窗外的雨依旧未歇,淅淅沥沥的雨丝拍打落地窗,朦胧了整座城市的灯火,暗沉的天色压得极低,一如病房里凝滞压抑的气氛。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舞蹈室内。
Sirivan刚刚结束一整天高强度的芭蕾集训,发髻松散,满身薄汗,练功服的粉色纱裙还未来得及换下,柔软的裙摆沾着细碎汗渍,透着少女鲜活的朝气。
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刺耳的铃声划破休憩的宁静。
她随手接起,不过短短数秒,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碎裂殆尽。
“什么?!”
震惊的惊呼脱口而出,眼底瞬间灌满慌乱。她手中的芭蕾舞鞋骤然脱手,重重砸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全然顾不上身后老师同学诧异的呼喊,顾不上散落的舞具与未收拾的行囊,转身不顾一切地冲出舞蹈室,踩着慌乱急促的脚步,冒雨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路风雨,一路慌张。
抵达私立医院顶层病房时,时针已然指向晚上七点。
晚风裹挟着冰冷的雨丝,打湿了她的裙摆与发丝。粉色的练功裙摆被风吹得肆意翻飞,荡开层层柔软的涟漪,原本整齐的长发彻底凌乱,细密的发丝被汗水与雨水浸透,湿漉漉地黏在白皙的脸颊两侧,狼狈又慌乱。
她远远挣脱开随行秘书与保镖的阻拦,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冲到病房门口,用力推开房门,带着少女惊魂未定的哭腔,大声喊道:“P’Pond!”
清亮急促的喊声划破病房的死寂。
话音落下的瞬间,病房尽头的男人缓缓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Sirivan瞬间屏住了所有呼吸,浑身一僵,心头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她认得他!
她无数次偷偷翻看资料、悄悄查询过的人——Phu。
这个藏在P’Pond过往里、模糊又神秘的男人,这个让她莫名忌惮、莫名在意的人,此刻竟然安安静静地守在Pond的病床边。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莫名的慌张、隐隐的不安瞬间盘踞心头。
Sirivan压下心底的慌乱,攥紧手心,一步步小心翼翼走进病房,径直走到病床另一侧。视线落下的那一刻,少女鲜活的心跳骤然骤停。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P’Pond。
平日里的他永远温柔强大、无所不能,会笑着护在她身前,替她挡下所有风雨,沉稳可靠,永远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可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苍白、虚弱、毫无生气,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温柔,脆弱得不堪一击。
陌生的模样让年少的她莫名心生怯意。
她微微颤抖着抬起手,小心翼翼触碰Pond微凉的手背,指尖刚触碰到那片冰凉,便控制不住地骤然缩回,指尖微微发颤。
一道清淡平静的男声,适时在寂静中响起。
“很冰是吗?”
Phu静静看着她,眼底无波无澜,没有敌意,没有嫉妒,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平淡,温和却疏离。
眼前这个十九岁的少女,家世优越、明媚鲜活、天真热烈,是外界公认、名正言顺的Pond的未婚妻,是理所应当可以陪在他身边、拥有他未来的人。
是他不折不扣的情敌。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戾气,只轻声追问:“你在害怕什么?”
被一语戳中心事,Sirivan瞬间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慌乱地移开视线,随即又强撑着挺起脊背,摆出倔强的模样,嘴硬反驳:“我、我才没有害怕!”
看着她故作坚强的青涩模样,Phu的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笑意浅薄,却半点暖意也无,反而透着彻骨的悲凉。
“你是怕他醒不过来?”
他轻声追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谈。
“没有!”Sirivan立刻反驳,语气却带着掩不住的底气不足。
“还是怕,他就算醒过来了,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健康强壮、无所不能,能一辈子替你抵挡所有风雨的P’Pond了?”
这句话精准戳破了少女心底最深的隐忧与忐忑。
Sirivan浑身一震,怔怔地后退了一小步,眼底的倔强瞬间碎裂,染上茫然与无措。但仅仅一瞬,她便立刻稳住心神,鼓起全部勇气上前,主动伸手紧紧握住Pond冰凉的手掌,抬着下巴,语气坚定又执拗。
“你不要胡乱揣测!我是P’Pond的未婚妻,我是要陪他一辈子的人,我怎么可能会怕!”
少女的告白坦荡热烈,名正言顺,光明正大。
Phu静静望着她澄澈倔强的眼眸,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郑重又温柔,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那未婚妻小姐,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Sirivan微微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看向他。
眼前的男人眼神太过复杂,里面盛满了遗憾、温柔、牵挂、不甘与妥协,层层叠叠,纷繁晦涩。以她十九岁的阅历与心性,根本无法彻底读懂这份沉重绵长的情绪。
她听见自己带着茫然的小声询问:“你要我答应什么?”
“外人眼里的他,像一只凶悍桀骜的大型烈犬,强势、稳重、杀伐果断,从不会示弱。”
Phu垂眸落在Pond安静的睡颜上,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浅浅的、悲凉的笑意,声音轻得近乎呢喃:“可他从来不会伤人。恰恰相反,他骨子里很软,偶尔会特别脆弱,会疲惫,会无助,比谁都需要被人好好呵护,被人安稳守护。”
他抬眼,认真看向眼前的少女,字字沉重:“你能做那个一辈子永远保护他、陪着他、不离开他的人吗?”
永远。
这两个字太重、太远、太漫长。
对于尚且年少、心性未定的Sirivan而言,是太过遥远、太过沉重的承诺。
她怔怔愣在原地,嘴唇微动,却迟迟无法给出笃定的答案,心头一片茫然。
见她迟疑,Phu没有半分责备,只是轻声开口,自动替她解围:“不能马上回答也没关系。”
他像是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自顾自地轻声絮语,语气温柔又家常,仿佛在细数珍藏多年的琐碎过往:
“相处久了你就会慢慢知道。你现在看到的,全都是他光鲜完美的优点,可他也有很多不为人知的小缺点。”
“他脾气特别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固执又执拗;生病的时候会偷偷逞强,明明很难受也不肯说;看似成熟稳重,偶尔也会幼稚别扭。”
一句句温柔细碎的描述,都是旁人从未窥见的、独属于他和Pond的私密日常,是藏在岁月里、无人知晓的温柔羁绊。
这些无人知晓的软肋与偏爱,是Phu用数年朝夕相处换来的独家记忆,如今却只能亲口讲给另一个即将陪在他身边的女孩听。
Sirivan静静听着,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阵彻骨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紧紧握着Pond手掌的手指,力道一点点松动、褪去,缓缓、无力地松开了手。
这一刻,她终于清晰地察觉出所有的不对劲。
这个叫Phu的男人,从来都不是普通的朋友。
他拥有着P’Pond最真实的软肋、最私密的模样、最温柔的日常,他比任何人都了解Pond,比任何人都懂得如何呵护他、包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