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返回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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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时候听不清他说话,那大抵是他语速太快了,他从小就这样,性子急,嘴上永远比脑子快,多相处几次,习惯就好了。还有他偶尔会……”
温柔细碎的叮嘱还萦绕在空气里,话尾尚未落地,就被一道带着隐忍与委屈的女声骤然截断。
Sirivan攥紧了手心,胸口剧烈起伏,积攒许久的疑惑、不安、危机感彻底压不住了。她盯着眼前这个眉眼温柔、却浑身盛满故事的男人,一字一顿,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轻声却坚定地质问:“你到底是谁?”
这句话,在寂静的病房里轰然炸开。
我是谁?
Phu微微一怔,眼底漫开一片荒芜的茫然。
他也问过自己无数次。
是旧友?太浅。是爱人?太远。是过客?太痛。
纠缠数年,共过生死,熬过绝境,爱过、痛过、放过、错过,到最后,他竟然真的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身份,来回答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落针可闻。
只剩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人心底,空旷又残忍,衬得这份无言的对峙愈发难堪。
不知何时,Fourth已然站在了病房门口。
方才他出去问询医生情况,一进门就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看着Sirivan咄咄逼人的质问,他瞬间竖起满身防备,像一只拼命护住幼崽、警惕外敌的护犊母鸡,快步冲上前,硬生生将单薄的Phu挡在自己身后,浑身气场紧绷,如临大敌。
空气瞬间变得紧绷凝滞。
Phu轻轻抬手,指尖温柔地拍了拍Fourth紧绷的后背,力道极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紧绷到极致的脊背,才缓缓松弛下来。
“没事的。”他声音清淡无波,转头看向Fourth,从容转移话题,掩去所有狼狈,“医生怎么说?”
Fourth下意识瞥了一眼身侧面色通红、满眼倔强的Sirivan,眼底带着先入为主的隔阂。
他从来没有怪过天真懵懂的小姑娘,只是心底始终执拗地认定,眼前这场错位的婚约、这份突如其来的牵绊,硬生生偷走了本该属于Phu和Pond的幸福,是横亘在两人之间最无解的阻碍。
他压下复杂的情绪,轻声回道:“医生说手术很成功,血块清理得很干净,再过一两个小时,他就能彻底醒过来了。”
话音落下,Phu轻轻颔首,没有半分欣喜,眼底只剩一片沉寂的释然。
下一瞬,他竟直接站直身体,抬脚转身,朝着病房门外缓缓走去。
Fourth彻底愣住,下意识快步追上,压低声音满是不解:“你不等他醒了吗?你等了这么久,熬了这么久,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何必在最后一刻,转身离开?
Phu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走廊空气,遥遥看向病房内茫然伫立的Sirivan,语气轻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雨,凉得没有一丝温度:“等他醒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早已没有留下来的身份了。
名分、陪伴、未来、资格,他一样都没有。
他所有的执念,所有的奔赴,所有不顾一切的逃亡,到最后,不过是一场无人收场的独角戏。
他抬起手,对着怔在原地的Sirivan,轻轻挥了挥手,姿态淡然,却藏着万般落幕的苍凉。
“再见。”
“如果心里一直纠结,那就把我刚刚说的所有话,都忘了吧。”
忘了他的叮嘱,忘了他的牵挂,忘了他知晓的、独属于Pond的所有软肋与温柔。
好好做那个光明正大、名正言顺陪在他身边的人。
……
Phu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瞬间,病床上一直紧闭双眼、陷入昏迷的Pond,眉心骤然狠狠蹙起。
剧烈的钝痛猛地席卷整个头颅,破碎纷乱的声音、重叠交错的画面、尘封数年的记忆,疯狂钻进脑海,撕扯着他的神经。
谁在喊他?
是谁……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熟悉的、温柔的、执念的、破碎的声音,层层叠叠,跨越数年光阴,从遥远的过往奔涌而来。
无数模糊的碎片瞬间串联成线,闭塞的记忆轰然崩塌,潮水般汹涌翻涌,填满所有空白与遗忘。
他猛地用力睁开沉重的双眼,瞳孔骤然聚焦,冲破层层迷雾,用尽全身力气,沙哑破碎、近乎嘶吼地喊出那个刻进骨血、念了无数日夜、忘不掉也放不下的名字:
“Phu!”
病床边趴着小憩的Sirivan被这声急切的呼喊瞬间惊醒。
她猛地抬头,慌乱揉去眼角的睡意,看清睁眼的人后,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狂喜,激动地立刻朝外大喊:“医生!护士!快过来!他醒了!P’Pond醒了!”
很快,值班医生带着护士快步赶来,熟练地检查仪器、查看各项身体指标,语气带着职业性的温和稳妥:“恢复得非常理想,脑部淤血已经完全清除干净了,没有残留隐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头晕、胀痛或者其他不适的地方?”
顶级私人医院的服务永远体贴周到,温和耐心。
可Pond根本无暇回应。
刚苏醒的大脑混乱又酸胀,新旧记忆疯狂交织、冲撞、重叠,五年的空白与数年的深爱纠缠在一起,让他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辨不明当下境遇。
他唯一的本能,就是抬眼、转头,疯狂地左顾右盼,锐利急切的目光扫过病房每一个角落,偏执又慌乱地在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空荡荡的病房,纯白的墙壁,冰冷的仪器,唯独没有他要找的人。
“P’Pond,我在这里呀。”
Sirivan连忙凑上前,微微弯腰,对着他温柔笑着,粉色的练功服裙摆轻轻晃动,鲜活又明媚,努力抚平他苏醒后的慌乱。
可Pond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极致的落空与茫然。
是粉色,是鲜活,是明媚,是温柔。
却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不是。
全都不是。
混沌的脑海里,纷乱的思绪骤然清晰。他终于从一团缠绕数年的乱麻里,抽出了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所有的遗忘、所有的错位、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将就妥协,顺着这根线头,渐渐显露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可那个攥住线头、贯穿他整个人生的人,不见了。
彻底消失了。
这时,Est带着随行保镖快步走进病房,身姿恭敬,垂首认真汇报后续事宜:“Boss,肇事司机已经被警方完全控制,证据确凿,后续流程已经全权对接。您的车辆损毁严重,车身骨架彻底报废,已经没有修复的价值,保险公司那边我们已经同步对接理赔……”
公事公办的沉稳汇报尚未说完,便被床上的男人骤然打断。
Pond撑着虚弱的身体,目光锐利又急切,眼底带着不容置喙的质问,一字一顿,嗓音沙哑干涩:“Phu呢?”
“……”
Est的话语骤然卡壳,瞬间僵在原地。
他一时间无从应答。
方才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Boss的苏醒、病情稳定、后续事务处理上,无人顾及那个短暂停留、悄然离场的男人。
Phu就像一滴落入深海的雨水,无声无息,来去无痕。没有踪迹,没有留言,没有告别,就这般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Est垂首沉默,无从回应。
一旁的Sirivan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底最后一点天真与希冀,彻底碎裂成粉末。
少女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委屈、难堪、酸涩、崩溃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直到此刻才彻底清醒。
原来一直自以为特殊、自以为可以拥有圆满幸福的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局外人。
她是所有人公认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妻,是被家族祝福、被世俗认可的标准答案。可在他刚从生死关头挣脱、刚苏醒的第一秒,心心念念、极致牵挂的,从来都不是她。
Sirivan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与颤抖,她再次问出了这个贯穿始终的问题,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未婚夫,带着疑惑、不甘、微弱的希冀,还有最深的恐惧:“你嘴里一直念着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Pond怔怔看着她。
视线缓缓聚焦,脑海里飞速调取关于眼前少女的所有信息。
Sirivan,19岁,小他八岁,家世匹配,温柔乖巧,是家族为他选定的未婚妻,是所有人眼中最适合与他共度余生的人。
是他曾经默认、将就、打算就此过完一生的未来。
清晰的身份信息浮现在脑海,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无处遁形的愧疚。
他看着眼前红了眼眶、满心期待的小姑娘,心底无比清醒。
他的确有一个人人认可的未婚妻。
可他不爱她。
半分爱意,半点心动,全无。
脑海里骤然回响着多年前Fourth半开玩笑、却无比真切的那句话,清晰得恍如昨日:“你高中的时候不是说过吗,这辈子,一定要和自己一辈子的最爱在一起。”
原来所有走偏的人生、所有错位的选择、所有被迫的将就,兜兜转转,历经波折,终于在这场生死意外之后,重新交汇回最初的原点。
找回了记忆,找回了初心,却弄丢了最爱的人。
Pond静静凝望着眼前泪眼朦胧的少女,心头百转千回,翻涌着愧疚、无奈、疲惫与苍凉。
最终,所有千言万语,只凝成了两个沉重无比的字:“抱歉。”
这一句抱歉,迟到太久。
抱歉辜负你的真心,抱歉耽误你的时光,抱歉给你虚妄的期待,抱歉,我的余生,从始至终,装不下你半分位置。
Sirivan的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瞬间蓄满眼底,摇摇欲坠。
少女的自尊心、满心的欢喜、纯粹的期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不等这句抱歉落地,不等他再说半句,身体已然先一步做出了逃避的反应。
她猛地后退一步,抬手隔空挡住他的唇,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颤抖又倔强:“你不要说了!”
“我不听了!我再也不要听了!”
话音落下,她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身,带着满脸的泪水,狼狈又仓促地冲出病房,逃离这片让她难堪心碎的天地。
病房再次陷入死寂。
Est看着少女仓皇逃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神色落寞、满身疲惫的Boss,迟疑许久,低声请示:“Boss,Sirivan小姐那边……需要我派人跟上安抚吗?”
“不用。”
Pond轻轻闭眼,声音疲惫沙哑,带着无尽的空洞,“让她自己冷静一会吧。”
顿了顿,他在心底默默补了一句。
也让我,好好冷静一下。
凌乱的记忆不断在脑海里翻涌、交织、回放。
他清晰记起车祸失控的瞬间,记起漫天雨幕、失控的车身、破碎的风声,记起失重翻滚的绝境里,自己拼尽全部力气,死死攥紧的那只手。
他明明抓得那么紧。
明明十指相扣,誓死不相离。
为什么最后,还是分开了?
为什么五年前,明明彼此牵挂、彼此深爱,Phu却彻底消失,从未找过他?
如果不是这场重蹈覆辙的意外,如果不是这次淤血压迫神经唤醒所有记忆,他是不是会永远遗忘真心?
是不是会顺着所有人的期待,顺利和Sirivan成婚,将就过完一生?
是不是会彻彻底底,和他的Phu,沦为一辈子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细思极恐的后怕,瞬间席卷全身,寒意浸透四肢百骸。
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不顾手背上的输液针管,急切地摸索过床头柜的手机,指尖颤抖,飞快解锁屏幕,熟练拨通那个刻进骨髓、哪怕遗忘五年也从未模糊的电话号码。
听筒嘟嘟响了两声,随即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冷漠又残忍,反复回荡在寂静病房:
“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请核对后再拨。”
举起的手臂,僵硬、无力,一点点缓缓垂落。
他不死心,指尖颤抖着点开Le头像,熟悉的头像静静停留在列表里,可指尖轻点的瞬间,页面弹出冰冷的提示——
您已被对方移出好友列表。
彻底删除,彻底隔绝,彻底断了所有牵连。
一丝念想,半点退路,全然无存。
头部的钝痛骤然加剧,密密麻麻的酸胀与剧痛席卷而来,碾压着神经与心脏。
原来人痛到极致、难过到绝境,是不会哭的。
是会笑的。
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细碎、沙哑、苍凉,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绝望。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单薄的脊背颤抖不止,压抑的笑意裹着碎掉的哭声,堵在胸腔,无处宣泄。
Est看着自家Boss狼狈落寞的模样,于心不忍,刚想开口轻声劝慰,却被Pond抬手,疲惫又坚决地阻止。
所有笑意尽数收敛,最后一丝悲凉被死死憋进喉咙,沉入心底。
他缓缓抬眼,空洞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夜。
这一刻的孤独与寒凉,骤然复刻了他年少最无助的时光。
母亲病重离世,父亲远走他乡,偌大的家族重担骤然压在年少的肩头,无人依靠,无人撑腰,孤身一人撑起偌大的Ratchapong集团。
孤独、茫然、被迫成长,岁岁年年,无人问津。
脑海里骤然回荡起母亲临终前,虚弱又恳切的叮嘱。
当年病重垂危的母亲,枯瘦冰凉的手掌轻轻抚过他稚嫩的脸颊,气息微弱,字字沉重,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担忧:
“孩子,你和我太像了。总是一意孤行,总是偏执地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坚持,世间所有遗憾,所有求而不得,都可以逆天改命。”
“可妈妈要告诉你,这世间太多事,从来由不得人。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得偿所愿,也未必能留住想要的人。”
彼时年少执拗的他,满心都是不甘与倔强,只想让母亲省些力气,好好活下去,根本听不懂话里的深意,只一味抗拒,不愿认同。
母亲喘息着,剧烈咳嗽两声,依旧固执地抓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嘱托:
“Pond,妈妈不求你大富大贵,不求你执掌家族权柄。我宁愿你做一个平凡普通、无忧无虑的普通人。”
“答应妈妈,以后找一个温柔的妻子,安稳度日,平安顺遂,过所有人都祝福的、圆满幸福的生活,好不好?”
他听话地答应了。
他顺从家族安排,接受门当户对的婚约,试着放下执念,试着走向世俗认可的安稳人生。
可到头来,他还是遍体鳞伤。
心里积压数年的爱意、执念、温柔与奔赴,尽数化作揉碎的废弃纸团,轰然坠落,沉入谷底。随即又猛地升腾起熊熊烈火,裹着委屈、不甘、不解与浅浅的恨意,灼烧着五脏六腑。
雨夜沉沉,风声萧瑟。
他坐在空旷冰冷的病房里,满身伤痕,满心荒芜,在心底无声质问。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我最无助、最脆弱、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永远不在?
我从来不在乎世俗眼光,不在乎家族阻碍,不在乎所有人的反对。
我可以抛下身份、抛下名利、抛下所有光鲜的一切,我可以跟着你不顾一切逃离,奔赴一场无人祝福的未来。
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先松开了我的手?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驶入城市车流,车厢内关着窗,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喧嚣晚风,闷出一片安静又压抑的沉默。
Fourth握着方向盘,余光一遍遍扫过副驾驶的人。
Phu微微靠着车窗,眉眼耷拉,整个人褪去了所有隐忍的力气,蔫蔫地靠着椅背,单薄的肩头垮着,没了半点生气。从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变成了这副模样,沉静、淡漠,却又死气沉沉。
像极了五年前那个雨夜重伤断腿、卧床不起的少年。
那场病痛与绝望困住他整整数月,让他对周遭所有热闹、所有人事,彻底提不起半分兴致,眼底只剩荒芜的疲惫。
“你真的没事吗?”Fourth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追问,语气里藏不住的担忧。
“没事。”
Phu淡淡应声,声音轻得没力气,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你说谎。”Fourth立刻拆穿,语气急了几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差点烦躁得摁响喇叭,“你什么样我还不清楚?”
Phu闻言,终于缓缓掀起眼尾,看向身侧焦躁的友人,唇角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苍凉,带着一丝自我和解的纵容:“既然看出来了,那就别拆穿,让我装一会儿不好吗?”
他太累了。
装没事,是他仅剩的、最体面的退路。
“Phu!”Fourth又急又心疼,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Pond他这次大概率是彻底恢复所有记忆了!所有的一切他都想起来了!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打算再争取一次吗?”
五年错过,五年隔阂,五年两两相思、两两煎熬。
如今误会将破,记忆归位,明明是最好的重逢契机,他怎么能就这样转身逃走?
Phu只是轻轻调整了坐姿,将侧脸靠在微凉的车窗上,目光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火,眼底一片清明的颓然。
“你也只是说大概率,只是可能。”
他轻声开口,理智得近乎残忍:“世事没有绝对。不管怎么样,先送我去机场,我改签了最近的航班,要去外府。”
他不敢赌。
不敢赌他记起一切之后是释怀,是回头,还是更深的怨恨。
与其留在原地,等一场未知的审判,不如提前逃离,保留最后一点仅剩的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