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返回7(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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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米高空的客机平稳穿梭在云层之间,机舱内光线柔和,周遭乘客低低的交谈声模糊遥远。
Phu闭上双眼,背靠座椅,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以为自己早已麻木,早已戒掉所有不切实际的期盼,早已把爱意藏死在心底,封尘五年,再不掀开。
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
脑海里反反复复,盘旋着两个卑微到尘埃里的问题。
Pond,你真的全部想起来了吗?
如果真的想起来了……时隔五年,历经所有伤害、别离、误会与煎熬,你……还爱我吗?
无人应答。只有机舱微凉的风,轻轻拂过他的发梢。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车内。
Gei刚结束工作匆匆上车,正和Fourth低声说着医院的情况,口袋里的手机骤然急促震动。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赫然是Pond。
他心头微顿,随手接起,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平静、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声音,轻飘飘的四个字,砸得人耳膜轰鸣。
“我想起来了。”
短短一句,不带波澜,却蕴藏了整整五年的空白与亏欠。
Gei握着手机的指尖骤然绷紧,手臂微微发颤,险些拿捏不稳,让手机直直摔落在地。他强行稳住颤抖的力道,喉咙干涩得厉害,哑着声音难以置信地确认:“你……你什么都想起来了?五年前的一切,全部记起来了?”
“对。”
Pond的声音依旧平稳,平稳得诡异,听不出欣喜,听不出激动,只剩一片沉寂的冷,“所以,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当年那场车祸之后,Phu到底去哪里了?”
五年的疑惑,五年的执念,五年的心结,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要一个真相,一个迟到了整整五年的答案。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死寂。
不是Gei不愿回答,是身侧的Fourth疯了一般扑过来,手掌死死捂住他的嘴,力道极大,半点缝隙不留。
狭小的车厢内,两人瞬间展开一场无声的拉锯战,肢体轻轻拉扯,眼神疯狂交汇。
Gei满眼错愕,用力眨眼、挣扎,用眼神质问:为什么不让我说?!真相明明就该让他知道!
Fourth死死按着他,眼底满是焦急与无奈,压低气息,用气音急促警告:你白痴吗?!
Phu那么要强、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他藏了五年、忍了五年,宁愿被误会、被怨恨、被当成无情逃走的懦夫,也不愿让任何人知晓他当年的狼狈、病痛与身不由己。
如果今天让Pond知道所有真相,彻底撕开他藏了五年的伤疤,Phu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们,他这个朋友,就彻底没了。
几番无声拉扯,最终还是Gei缓缓松了力道,无奈妥协。
听筒的沉默,漫长、煎熬,一点点磨蚀电话那头人的耐心。
病房里,Pond靠在床头,头上的纱布尚未完全拆除,指尖死死攥着纯白的床单,指节泛白、绷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生生抓破。
心底翻涌着无数自我宽慰的念头。
他一定有苦衷的。
当年他一定是身不由己,一定是遇到了难处,才会悄无声息消失五年,一定不是故意丢下他。
他一遍遍自我救赎,一遍遍替那个人开脱。
直到听筒再次传来声响,是Gei尽量平淡、刻意疏离的语气:“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他只是跟着家人移居国外生活了,今年前不久才刚刚回国。”
轻飘飘一句话,斩断所有温柔念想,击碎所有自我慰藉。
原来没有苦衷,没有身不由己,没有万般无奈。
只是单纯的,选择离开,选择消失,选择彻底抛开他的一切,奔赴新的生活。
“谢谢。”
Pond低声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随后缓缓挂断电话。
偌大的VIP病房死寂冰凉,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晚风裹着雨后的寒意透进来,浸透骨缝。
今夜的医院,格外冷。
他忽然开始茫然回想。
那没有记忆、满心空洞、浑浑噩噩的五年,他到底是怎么一个人熬过来的?
——
“Boss。”
门外传来轻叩声,Est推门而入,身姿恭敬。
“进。”Pond垂下手,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阴郁,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
“Sirivan小姐那边回复,想约您出院后见一面。”
“可以。”Pond淡淡应声,无波无澜。
Est垂首站在原地,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错觉。
苏醒后的Boss,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褪去了往日温和的纵容,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疏离,周身气场冷冽厚重,让人连呼吸都忍不住放轻,不敢随意打扰。
他斟酌片刻,继续低声汇报:“另外查到,Phu先生此次回国,是来外府参加CSTD舞蹈大赛的报名资格审核。”
CSTD。
三个字入耳的瞬间,Pond沉寂的眼底骤然一动,无数鲜活的画面瞬间冲破尘封的记忆,汹涌浮现。
年少的少年留着利落短发,眉眼明亮,眼底盛满热烈又耀眼的光,仰着头认真看着他,语气笃定又倔强,满眼都是滚烫的热爱与期许:“Pond,我一定要好好跳舞,我要拿下CSTD全国舞蹈大赛的冠军。”
那是他年少时最炙热的梦想,是他拼命奔赴的远方。
时隔数年,旧景重现。
Pond垂眸,心底一片寒凉,无声自问:所以,你这一次不顾一切回来,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我?
只是为了这场比赛,为了你从未放弃的梦想?
——
外府。
傍晚四点,夕阳斜落,暖黄的余晖洒满审核大厅的长廊。
Phu顺利结束完所有CSTD资格审核流程,终于得以空闲,抬手点亮沉寂许久的手机。
消息列表弹出的第一行,就是Fourth置顶的对话框。
一条未读消息,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震得他指尖瞬间发麻。
“Phu!Pond他记起来了!全部都记起来了!”
Phu瞳孔微颤,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他屏住呼吸,反复盯着屏幕那行字,一遍又一遍确认,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良久,颤抖的指尖才点开拨号键,拨通Fourth的电话,嗓音带着难以压制的轻颤:“他……他真的全部记起来了?”
“千真万确!”
电话那头的Fourth难掩心底的激动,语气轻快又真切,是发自内心的欣喜,“是他亲口跟我们说的,所有记忆,一点不差,全回来了!”
细碎的喜悦顺着听筒蔓延过来,悄悄感染了紧绷许久的Phu。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垂在身侧的右手,正无意识地反复摩挲、攥紧浅色裤腿,指尖微微蜷缩,藏着无处安放的紧张与雀跃。
隐忍五年的心动,压抑五年的爱意,在这一刻悄然破土。
他鼓足毕生勇气,轻声问出那个藏在心底最卑微的问题,尾音轻轻发颤,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他……有提起我吗?”
“提起了。”
Fourth的回答干脆利落,话音落下,他下意识转头对上一旁Gei无奈摊手的眼神,心底瞬间五味杂陈。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他提起你了,问了你五年前消失的所有真相,满心都是猜忌与怨恨,这些,我不敢告诉你。
怕你刚燃起希望,就瞬间坠入深渊。
可电话那头的Phu已然紧张到极致,不等他再说,便又轻声追问,声音脆弱得像一碰就碎:“那他……有怪我吗?”
这是他最恐惧、最不敢面对的结局。
Fourth看着窗外渐沉的暮色,沉默两秒,终究还是不忍心打碎他眼底仅剩的微光,硬着头皮轻声安抚:“应该……没有吧。”
假话出口的瞬间,他心底满是酸涩的愧疚。
电话那头的Phu瞬间松了紧绷已久的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悄然落地。可下一秒,酸涩的暖意瞬间冲上鼻腔,鼻尖骤然一酸,眼眶泛红发热。
周围人来人往,皆是陌生的面孔。
他微微侧过头,借着抬手整理额前碎发的动作,飞快蹭掉眼角悄然溢出的湿意,在喧嚣人潮里,偷偷藏起自己所有的脆弱与动容。
平复好心情,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笃定的期许:“那我等几天,比完初赛,我就立刻回曼谷。”
挂断电话,心底的忐忑却依旧未曾消散。
记起一切,就能回到从前吗?
那些错过的时光、受过的伤害、撕裂的误会,真的可以一笔勾销吗?
他脑海里又骤然浮现出病房里那个身着粉裙、满眼真挚的女孩,浮现出她那句坦荡坚定的“我是他的未婚妻”。
那Sirivan怎么办?
那段被所有人认可、被家族祝福、名正言顺的婚约,又该怎么办?
纷乱的思绪缠绕心头,压得他心口发闷。
Phu用力甩了甩头,强行压下所有杂念。
不能想,也不敢想。
他抬手走出大厅,拦下一辆路过的摩的,轻声道:“先走,去赛场。”
先跨过眼前的初赛,再谈往后的重逢。
——
三日转瞬而过。
Pond顺利出院。
头部的纱布被医护人员轻轻拆下,所幸这次手术创口处理得极好,只剔除了头皮下一小块淤血病灶,内里的短发微微遮盖,外表看上去完好无损,光洁如常,半点伤痕不见。
就像他尘封五年的记忆。
只要他闭口不提,只要他刻意伪装,就无人知晓,他早已找回所有破碎的过往,无人知晓他心底翻涌的爱恨与疮痍。
车内安静得可怕。
Pond点开手机聊天列表,那个被删除拉黑、早已灰暗的对话框,他却始终舍不得彻底清空。
无数个深夜,他都会点开翻看曾经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反复品读,慰藉空洞的岁月。
这一刻,他竟然荒唐又偏执地生出一丝恨意。
恨自己为什么要全部记起来。
如果就这么糊涂下去,带着空白的记忆,顺着所有人的期待,安稳订婚、结婚、过完一生,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这么煎熬?
可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早已给出答案。
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奔赴那场雨夜。
依旧会开上那条高速。
依旧会在生死瞬间,拼尽全力护住副驾驶的那个人,依旧会为了他,撞上冰冷的防护栏。
无怨无悔,亦无路可退。
五年时光仿佛骤然倒置,岁月折返,浮生倒转。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城市街景,心底骤然漫开一片茫然的空落。
“Boss,Sirivan小姐与您约了今晚七点见面。”
Est的轻声提醒,将他从纷乱的回忆里拉回现实。
“嗯,我记得。”Pond淡淡颔首。
——
另一边,舞蹈校内。
整整三天,Sirivan没有再主动给Pond发过一条消息,没有再和闺蜜撒娇念叨,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满心欢喜地炫耀自己的未婚夫。
她像骤然褪去了所有少女的鲜活明媚,安静得让人心慌。
闺蜜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发呆的手背,满眼疑惑:“怎么啦宝贝?最近练舞都没精神,刚刚我说偷偷带你出去吃冰,你都一点反应没有。”
往日最贪嘴、最贪玩的人,如今却对所有喜爱的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Sirivan勉强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轻轻摇头:“没事,就是最近排练太累了,有点乏。”
“累了你就找P’Pond啊。”闺蜜习惯性撞了撞她的肩膀,语气熟稔又羡慕,“你以前哪次累了、烦了、嘴馋了,不是第一时间打电话跟他撒娇?他永远随叫随到,带你逃出学校散心的呀。”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伪装。
一幕幕温柔细碎的过往,汹涌翻涌。
从前的她,每次高强度芭蕾集训结束,浑身酸痛、心力俱疲,总会第一时间拨通那个熟悉的号码,软软撒娇抱怨。
电话那头的男人,永远温柔纵容,嗓音低沉又宠溺,笑着依她所有的任性:“那我来接你,带你逃出学校好不好?”
而后,暮色晚风里,他会带着她走遍热闹的夜市小吃街。
她看见什么都想吃,每样尝两口就饱腹,剩下的零食、小吃,他从不会嫌弃,默默接过,尽数吃完,纵容她所有的眼大肚子小,纵容她所有的天真任性。
那些温柔是真的。
那些纵容是真的。
那些朝夕陪伴、岁岁温柔,全都是真的。
可唯独爱意,是假的。
既然不爱,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好到让她沦陷,让她沉溺,让她天真笃定地以为,这份温柔独属于她,以为日复一日的纵容,终会酿成深爱,以为自己真的是他独一无二的例外与偏爱。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层层堆叠,压得她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心头骤然一紧。
她慌乱接起,听筒里传来Pond沉稳平静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隔着一层化不开的疏离:“我在你学校门口了,不用着急,慢慢收拾出来,我等你。”
她才猛然想起,今晚七点,他们约好了见面。
眼底的红意再也藏不住,湿漉漉的水汽层层氤氲。她飞快抬手抹干净脸颊,压住所有的脆弱与狼狈,猛地起身冲回宿舍。
她翻出衣柜里最爱的那一条白色礼裙。
从小到大,这套礼服总能带给她好运,陪她走过无数次比赛、无数次重要的相遇。
可今晚,她忽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从这场对峙、这场谈话里,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是和解?是告别?还是一个不甘心的真相?
——
黄昏落幕,暮色初临。
校门口车流平缓,晚风温柔。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马路对面,Pond坐在车内,遥遥望向斑马线那头。
夕阳最后的金辉洒落在少女一袭白纱长裙上,裙袂随风轻扬,温柔又耀眼。她高高昂着脖颈,带着仅剩的骄傲与倔强,一步步穿过马路,朝他走来,像一位体面又落寞的公主。
私密的高端酒店包厢内,环境安静隐蔽,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入座时,Pond依旧维持着往日的绅士风度,起身替她拉开座椅,动作熟稔自然,一如从前无数次的温柔迁就。
他将精致的菜单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依旧,记得她所有的习惯:“先吃点东西垫一垫,你刚结束舞蹈训练,容易低血糖。”
就是这样恰到好处、无微不至的温柔。
就是这份不分边界、毫无差别的纵容与体贴,让她错付真心,错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个。
Sirivan指尖微微收紧,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轻轻将菜单推回桌面,第一次鼓起勇气,坦然直视眼前人的眼睛,眼神坚定又清醒。
“不用了。”
“我们先谈一谈吧。”
话落,她却骤然语塞。
谈什么呢?
谈他们名存实亡的婚约?谈她单方面的满心欢喜?谈他心底藏了五年、从未放下的故人?
无数疑问堵在心头,千头万绪,无从开口。
Pond静静看着她无措纠结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释然与温柔,率先开口,替她破开所有僵局。
“你是不是,还想知道我和Phu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