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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返回8(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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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厢暖黄的灯光静静垂落,落在桌面精致未动的餐点上,衬得一室静谧无声。

Pond抬眼,目光坦荡又沉重,一字一句,剖开了藏在心底整整十年的执念,也彻底碾碎了少女心底最后的侥幸。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是手把手带我入门的舞蹈老师,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初恋。”

字字清晰,落地有声,不带半分遮掩,坦荡得近乎残忍。

Sirivan只觉得喉咙骤然被滚烫的酸涩死死哽住,呼吸骤然滞涩,胸口一阵密密麻麻的钝痛蔓延开来。

过往无数次模糊的猜测、心底隐秘的不安、莫名的敌意与忌惮,终究在亲口听见答案的这一刻,被血淋淋地印证。

可人的心底总是带着自欺欺人的侥幸。

她骤然绷紧脊背,身体微微前倾,眼底还攥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冀,带着颤抖的固执,仓促反问:“只是初恋对吗?都是过去式了,对不对?”

只要是过去,她就还有机会。

只要只是年少过往,她就可以说服自己,取代回忆,拥有现在和未来。

Pond静静望着她眼底未散的光亮,看着这个满心赤诚、爱得纯粹又卑微的小姑娘,薄唇微扬,牵起一抹极浅、温柔又悲凉的笑意。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确认,只是轻声询问,嗓音低沉平缓,带着沉淀多年的温柔怅然:“你想听听,我和他的故事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嘶吼、抗拒——

我不想听!我一点都不想听!

不想听你们的年少情深,不想听你们的岁岁朝夕,不想听我从未参与、也永远无法插足的独家过往。

可心底另一份理智,却在默默拉扯着她。

听一听吧。

听完所有真相,或许就能彻底死心,或许就能得到所有答案。

Sirivan抿紧泛白的唇瓣,沉默着,没有应答,默认了这场迟来的剖白。

Pond缓缓开口,语调轻柔,像是在娓娓道来一场盛大又遗憾的旧梦,眼底盛着一种Sirivan从未见过的、极致柔软的怀念。

“我最开始也是学舞蹈的。我和他相识的时候,我比现在的你还要小,十五六岁的年纪,半路出家,基本功一塌糊涂,肢体僵硬、节奏错乱,是所有舞蹈老师最头疼的学生。”

“所有人都觉得我天赋太差,劝我放弃,只有他不一样。”

“是他主动走到我身边,耐心陪着我日复一日练习。最难熬的压筋、开胯、基础站姿,所有枯燥细碎的基本功,他都一点点拆开、一遍遍示范,耐心教我,陪着我熬过无数个汗水浸透衣衫的黄昏与黎明,帮我闯过所有难关。”

“也是靠着他日复一日的陪伴与教导,我才有底气、有实力,顺利考上全国舞蹈专业排名第一的顶尖大学。而真正让我看清心意、彻底心动的瞬间,是在大学的开学典礼上。”

万众人海,喧嚣热闹,他站在人群里,目光穿透所有人,只牢牢锁住台上发光的那个人。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日复一日的依赖与偏爱,早就不是简单的同窗与师徒情谊,是明目张胆、刻骨铭心的深爱。

“可你不是一直读的工商管理,接手家族企业吗?”Sirivan下意识脱口而出,眼底满是不解。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Pond从来都是杀伐果断的集团掌权人,是精通商业、执掌财团的顶级豪门继承人,从未有人知晓,他也曾是热爱舞台、逐光而行的舞者。

“那是我的第二专业。”

Pond垂眸,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染上一层沉沉的无奈与疲惫。

“进入大学之后,父亲常年在外,母亲重病缠身,偌大的Ratchapong家族所有压力、所有重担,骤然全部压在我肩上。身不由己,迫不得已,我只能选修工商管理,扛起所有责任。”

“我一步步走进冰冷的商业名利场,学着运筹帷幄、杀伐决断,却也亲手,把那个陪着我逐梦舞台的少年,独自留在了偌大耀眼的聚光灯下。”

他为了世俗责任,放弃了热爱的舞蹈,也间接,放弃了他的光。

Sirivan脑海里骤然浮现起数月前和Pond一同观看的那场顶级舞剧。

舞台中央,白裙舞者翩若惊鸿,宛若挣脱所有束缚的白蝴蝶,肆意舒展、光芒万丈,天生属于舞台,天生该被所有人仰望。

那一刻的她,满心羡慕,羡慕舞者的天赋与光芒,羡慕那份纯粹热烈的热爱。

如今她才恍然知晓,那台上耀眼的身影,就是藏在他心底多年的执念。

“可他跳得很好,是最好的。”Sirivan轻声呢喃。

“是。”

Pond抬眼,眼底重新漫开温柔的笑意,那是独属于Phu的、无人替代的温柔宠溺,是她从未有幸拥有的偏爱。

“他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稳居专业第一,天赋出众,努力赤诚,是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大学每一次组队舞蹈考核,全班所有人都争抢着、讨好着想要和他组队,他身边永远围满追捧者。可我从来不去争抢,因为我心底清楚,不用争,不用抢。”

“他只会选我。自始至终,只有我。”

“就连我们毕业前最后一场、最重要的压轴双人舞考核,站上舞台、并肩起舞的,依旧是我和他。那是我们一起完成的,最后一场舞台。”

五年前的毕业季,是他们青春最圆满的落幕,也是所有遗憾的开端。

Sirivan心头沉沉下坠,轻声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们……为什么会分开?毕业之后,为什么会断了联系?”

分手两个字,她终究没能说出口。

Pond缓缓垂下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遗憾、怨恨与愧疚,喉结轻轻滚动,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苍凉。

“我们从来没有提过分手。”

没有争吵,没有决裂,没有一句体面的告别。

“是我忘了。”

一场车祸,一场淤血压迫,一场长达五年的空白失忆。

硬生生拆分了双向奔赴的两人,让他们的时光,永久停留在了最相爱的那年。

“忘了什么?”Sirivan追问,心脏一点点沉向谷底。

包厢彻底陷入死寂,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良久,Sirivan攥紧桌布的指尖已然泛白,掌心被纹路硌得发疼,她终于鼓起所有勇气,抬起泛红的眼眸,直直看向眼前的男人,问出了最致命、最核心的问题。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她忽然读懂了很多从前看不懂的画面。

读懂了他眼底常年不散的空洞,读懂了他看似温柔却永远疏离的对待,读懂了他五年孑然一身、从不近人,读懂了他车祸苏醒后,第一时间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

Pond抬眼望向她,目光坦荡、澄澈,没有半分躲闪,没有半分伪装。

他看着少女眼底破碎的希冀,像看着曾经执拗又卑微的自己。

他骗不过逝去的岁月,骗不过清醒的记忆,更骗不过自己跳动了十年的真心。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掷地有声。

“爱。”

哪怕失忆五年,空白五年,遗忘五年。

可刻进骨髓、融进血液的爱意,从未消散半分。

“哪怕我丢失了五年的记忆,哪怕我空白了五年的人生,我依旧爱他。爱他早就成了我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是我身体的本能。”

“也正是因为爱,所以这五年空白时光里,我才会莫名的痛、莫名的空、莫名的恨。”

恨他的消失,恨他的离开,恨他抛下一切,独自远走。

真相落地的瞬间,Sirivan紧绷的全身力气骤然抽离。

她松开死死攥着桌布的手,手臂无力垂落,整个人软软瘫靠在椅背上,浑身冰凉,浑身脱力。

过往所有甜蜜、所有温柔、所有纵容,在脑海里疯狂盘旋、轰然崩塌。

他第一次去看她的舞蹈演出,温柔鼓掌,眼底的温柔是复刻旧忆。

他第一次带她逃离学校夜市散心,纵容她的任性,是习惯使然。

他第一次给她挑选礼物、温柔迁就,是习惯性的温柔待人。

原来那些让她珍藏许久、视若珍宝的“专属第一次”,从来都不是第一次。

她所有的独一无二,所有的特殊偏爱,从头到尾,全都是别人的余温。

巨大的落差与难堪席卷全身,她鼻尖发酸,眼眶通红,颤抖着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卑微的问题:

“所以……你当初选择我、答应和我订婚、靠近我、纵容我……只是因为,我像他吗?”

Pond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敛尽所有情绪。

长相气质,她们截然不同,没有半分相似。

可失忆的自己,偏偏在万千人群里,唯独选中了鲜活热烈的她。

他静静回望少女清澈明媚、热爱舞台的模样,心底已然有了答案。

不是长相相似。

是年少热烈、不惧奔赴的模样相似。

是为舞蹈、为热爱倾尽所有的执着相似。

是永远鲜活、永远爱笑、永远向阳而生的朝气,和当年那个义无反顾陪着他的少年,太过相似。

他沉默着,没有辩解,没有否认,没有一句解释。

无声的沉默,便是最残忍的答案。

一瞬间,积攒已久的泪水彻底决堤。

滚烫的泪珠挣脱眼眶,簌簌坠落,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像离水挣扎的鱼,狼狈又决绝。

“P’Pond。”

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破碎又清亮,终于说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委屈。

“我以前总以为,是你天性冷淡,不擅长爱人,所以不管我怎么主动、怎么靠近,你永远温和疏离,永远不肯彻底接纳我。”

“原来你不是不会爱人。”

“你只是……从来都不会爱我。”

你天生温柔,天生深情,天生懂得如何倾尽所有去偏爱一个人。

只是你的温柔与深情,自始至终,从来不属于我。

Pond抬手,想要伸手安抚,想要擦拭她的泪水,想要说一句抱歉。

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无力落下。

他没有资格。

从头到尾,是他辜负了她的真心,消耗了她的热忱,给了她虚妄的希望,耽误了她的岁岁年年。

他满身亏欠,何谈安慰。

Sirivan放任自己狼狈大哭一场,哭尽所有委屈、不甘、天真与执念。

原来这场为期数年的单向奔赴,从开局的那一刻起,就是必输无疑的结局。

她从未有过胜算。

可哭过之后,属于Valiakorn家族千金的骄傲与体面,瞬间回笼。

她飞快抽光桌前所有纸巾,用力擦干脸颊泪痕,擦去所有脆弱与狼狈,脊背重新挺直,眼底的迷茫与怯懦褪去,只剩下清醒、坦荡与高傲。

她是Valiakorn的女儿,家世优越,天赋出众,耀眼鲜活。

你不爱我,从来不是我的缺憾。

不是我不够好,只是你,配不上我的赤诚偏爱。

她抬眸,眼底清亮坚定,没有哭腔,没有纠缠,语气坦荡利落:“P’Pond,我们解除婚约吧。”

话音顿住,她扬起高傲的眉眼,抛出自己最后的、也是最体面的条件:

“但是,婚约解除的消息,必须推迟到Valiakorn公司完成新一轮融资之后再官宣。”

“而且——是我,不要的你。”

她要保全家族体面,要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

这场人人艳羡的婚约落幕,不是她被弃、不是她落败,是她主动抽身、果断止损,是她不要这段将就的感情,不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爱人。

Pond看着眼前瞬间蜕变、清醒独立的少女,唇角轻轻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哪怕失忆空白五年,他看人的眼光,从来没有出错。

Sirivan从来都不是只会撒娇、只会依赖他的懵懂小姑娘。

她通透、清醒、骄傲、有底气,永远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永远懂得如何保全自己的体面与底线。

“好。”他轻声应下,尽数成全。

“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这场长达三小时的谈话,耗尽了所有人的力气。

席间Sirivan近乎报复性地点满了一桌子昂贵餐食,不再委屈自己,不再小心翼翼讨好,像是要将数年所有的委屈与不甘,尽数宣泄。

“不用。”

Sirivan抬手,潇洒挥手,利落拒绝,没有半分留恋。

“我自己可以走。”

暮色深沉,街边晚风微凉。

Pond静静伫立在路边,目光落在少女远去的背影上。

一袭纯白礼裙随风翻飞,不再是奔赴爱恋的柔裙,而是披在身上最骄傲的战袍。她脊背挺直,步履坚定,一步步走向夜色深处,决然洒脱,再不回头。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一声。

屏幕弹出CSTD全国舞蹈大赛官方账号的最新推送。

【初赛通过名单公示!决赛将于半个月后,于曼谷总部赛场正式开启,愿所有逐舞者,不负热爱,顶峰相见。】

Pond的手指,比大脑更快一步,下意识点开公示长图。

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他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到刻骨的名字——

PhuTangsakyuen。

稳居榜首,名列前茅,一如既往的耀眼,一如既往的天之骄子,永远站在最顶端。

指尖骤然收紧,握住手机的力道极大,指骨泛白,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怅然、疑惑、执念尽数翻涌。

所以,五年前你毅然出国、悄无声息消失,是为了远赴更远的舞台,为了精进舞蹈,为了你的热爱与梦想?

那我呢?

在你奔赴前程、逐梦远行的岁岁年年里,我算什么?

你如今再度归来,重回赛场,重回故土,到底是为了圆梦舞台……还是为了我?

纷乱的思绪缠绕心头,密密麻麻的钝痛席卷胸腔。

他不敢深想,也不敢深究。

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敛尽眼底执念,拉开车门落座。

用无尽的工作,麻痹心底过于敏感、过于汹涌的情思。

——

与此同时,曼谷机场。

晚风掠过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喧嚣不息。

Phu刚刚落地,手机接连弹出无数条亲友的祝贺消息,清一色都是恭喜他顺利通过初赛、成功晋级曼谷决赛的祝福语。

【恭喜!离梦想又更进一步啦!】

条条暖意融融,满心期许。

可他指尖划过屏幕,翻遍所有聊天列表,从头到尾,都没有那个他最期盼、最想要的那条消息。

没有问候,没有恭喜,没有半句牵挂。

他抬手轻轻扶住额头,心底漫开一片酸涩的自嘲。

忘了。

是你亲手把他删掉的,Phu。

是你五年前心灰意冷,亲手斩断所有联系,亲手将他逐出你的世界。

犹豫、挣扎、忐忑、纠结良久,他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汹涌的思念与执念,点开了Fourth的聊天框,指尖微微颤抖,敲下一行小心翼翼、卑微又期待的文字。

【能不能……再把Pond的Le推我一次?】

Phu靠着舷窗坐定,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里失而复得的Le对话框。

灰白的聊天记录重新亮起,空白了五年的界面,终于再次有了可以输入的光标。

他垂着眼眸,指尖在键盘上反复敲敲打打,删了又写,写了又删,反反复复无数次,最终屏幕依旧空白,没能发出只言片语。

该说些什么?

一句好久不见太过疏离,虚假得可笑。

明明几天前,他还守在他的病房外,寸步不离;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并肩坐在一起吃饭,有过短暂的平和共处。那些咫尺相近的画面还清晰历历在目,根本算不上久别重逢。

太多隔阂横亘在两人之间——五年空白的时光、一场错位的失忆、一次无声的离别、一段名存实亡的婚约、两份积压心底的爱恨与委屈。

这些盘根错节的纠葛,从来不是屏幕上的三言两语能够说清、能够化解的。

隔着屏幕的文字太轻、太假、太容易产生误解。

所有的亏欠、所有的解释、所有的思念与遗憾,唯有当面相对,眼底的情绪不会作假,心底的真心无从藏匿。

这么想着,Phu缓缓锁上屏幕,闭眼靠向座椅靠背,试图借着旅途的疲惫短暂休憩。

可连日来高强度的舞蹈集训,早已透支了身体所有的承受极限。沉寂下来的瞬间,双腿骤然泛起细密又沉重的酸胀,从肌肉肌理慢慢蔓延至骨缝,沉沉钝痛,拉扯着每一根神经。

不是尖锐的刺痛,却是最磨人的酸软僵硬,带着熟悉的后遗症征兆。

他心底轻轻掠过一丝预感,大概是连日超负荷训练,引发了旧伤肌肉拉伤。

疲惫席卷而来,他无心深究,任由困意翻涌,沉沉睡了过去。

意识坠入梦境的刹那,时光骤然倒流,跌回了五年前那架绝望窒息的跨洋航班。

依旧是密闭安静的商务舱,他歪头靠着冰冷的舷窗,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云海,一言不发,死寂无声。

厚重的毛毯严严实实地盖在他的双腿上,遮住了那双彻底失去知觉、动弹不得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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