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新兵（2 / 2）

她三十来岁，脸上有泪痕，眼睛红肿着。她看着赵匡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你来当兵？”赵匡胤问。

妇人摇摇头。

“不……不是。”她说，声音很小，像蚊子哼哼。

“那你来干什么？”

妇人的眼泪流下来了。

“俺男人……”她说，“俺男人死了。死在扬州。俺……俺想问问，他死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

赵匡胤看着她。

“你男人叫什么？”

“张二牛。”妇人说。

赵匡胤想了想。

张二牛。

那个在攻城时被箭射死的年轻人。他记得他，二十三四岁，老实巴交的，不爱说话。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一块干饼，没来得及吃。

“他什么都没说。”赵匡胤说。

妇人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俺就知道……”她哭着，“他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赵匡胤看着她。

“家里还有谁？”

妇人摇摇头。

“就俺一个。”她说，“没孩子。他走了，就剩俺一个。”

赵匡胤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干什么？”

妇人愣住了。

“会……会做饭，会洗衣裳，会喂鸡……”

赵匡胤点点头。

“留下。”他说，“去伙房帮忙。”

妇人愣住了。

“将……将军……”

“去报到。”赵匡胤说，“找张老实。”

妇人跪下去，要给他磕头。

赵匡胤扶住她。

“别跪。”他说，“以后也别跪。”

妇人站起来，抹着眼泪，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混着眼泪，混着鼻涕。但她笑了。

午时，伙房。

张老实蹲在灶台边，正搅着一大锅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李五在旁边切萝卜。一刀一刀，切得飞快，萝卜片薄得能透光。

赵大河蹲在灶台另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噼啪作响。

那个妇人站在门口，手足无措。

张老实抬起头，看见她。

“你谁啊？”

“俺……”妇人低着头，“将军让俺来伙房帮忙。”

张老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会做饭么？”

妇人点点头。

“会。”

“会切菜么？”

又点点头。

“会。”

张老实指了指李五旁边的案板。

“去切菜。”他说，“切细点。”

妇人走过去，拿起刀，开始切萝卜。

一刀一刀，切得很慢，但很稳。

张老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继续搅粥。

申时，守将府正堂。

赵匡胤坐在案后，面前摆着那份名单。

二十三个新兵。

刘山、赵大河、那个妇人——她叫张翠花，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

他在刘山那一页，写上“刘山，亲兵队”。

在赵大河那一页，写上“赵大河，伙房”。

在张翠花那一页，写上“张翠花，伙房”。

写完，他把名单放在一边。

从怀里摸出那本小册子，翻开。

看着那些名字。

刘大海、王贵、刘二狗、小顺子、李二牛、丁大牛、张三狗、赵四、王二狗、王小二、李狗子、赵石头、李大牛、刘大壮、李四、张铁柱、刘福、刘老四、刘二、张贵、刘石头、赵二、张二牛……

两千二百四十个。

加上新来的，两千二百六十三。

他在最后一页，加了一行字：

“显德二年十一月初七，召新兵二十三人，内妇人一名。”

写完，他合上小册子，放回怀里。

那块玉佩还在，压在上面。

温温的。

“将军。”张横走进来。

赵匡胤抬起头。

“那二十三个人，”张横说，“都安置好了。刘山编进亲兵队，赵大河和张翠花去了伙房。剩下的，按各人特长分了。”

赵匡胤点点头。

他看着窗外。

窗外，太阳开始西斜。金黄色的光洒在雪地上，白里透红，好看得很。屋檐下的冰凌子还在滴，一滴一滴，在阳光里闪着光。

“张横。”

“在。”

“明天，”他说，“接着招。”

张横愣了一下。

“将军，还招？”

赵匡胤点点头。

“招。”他说，“招够了，再去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