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渡江（2 / 2）
没人回答。
只有船上的“败兵”，一个个站了起来。
刚才还萎靡不振的眼神，此刻变得锐利如刀。手里握着的，也不再是破烂兵器，而是磨得锃亮的刀，拉满弦的弓。
那军官脸色大变：“你们……”
“放箭！”赵匡胤一声令下。
船楼上的弩手，早就瞄准了城头。弩弦响处，箭如飞蝗，扑向城头上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守军。
惨叫声，瞬间炸开。
“夺门！”赵匡胤跳下船楼，第一个冲向船头。
张横紧跟在后，尽管左臂吊着，可右手刀已经出鞘。刘山愣了一下，也握着刀跟了上去——他旁边那个疤脸老兵，动作比他还快，像头豹子，几步就窜到了最前面。
船靠岸，跳板还没搭稳，人已经跳了上去。
城头上乱成一团。守军根本没想到“败兵”会突然发难，仓促间举起兵器抵抗，可人数本来就少，又被第一轮弩箭射懵了，哪里挡得住这群憋了一肚子火的狼。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
赵匡胤的目标很明确——那道控制水道的第二道闸门。只要打开它，后面的船就能直接冲进城内码头，大军（虽然只有四百多人）就能长驱直入。
守门的十几个南唐兵，看见赵匡胤冲过来，还想抵抗。可赵匡胤根本不给他们机会，刀光一闪，最前面两个就已经捂着脖子倒下。张横和疤脸老兵左右护住两翼，刀砍斧劈，像割草一样放倒一片。
刘山跟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太快了。
这些老兵杀人，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劈、砍、刺，但准、狠、快。往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进了身体。
他握紧手里的刀，想冲上去帮忙，可腿有点软。
“小子，看好了！”疤脸老兵忽然回头吼了一嗓子，“杀人，就这么杀！”
说着，他侧身躲开一杆刺来的长枪，反手一刀，砍在对方脖子上。血喷出来，溅了刘山一脸。
热的，腥的。
刘山胃里一阵翻腾，可这次，他没吐。
他咬了咬牙，往前冲了两步，对着一个正背对他的南唐兵，挥刀砍了下去。
刀砍在对方的后背上，砍破了皮甲，砍进了肉。那兵惨叫一声，转身，手里的刀胡乱挥过来。刘山下意识举刀格挡，“铛”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那兵眼睛红了，扑上来就要拼命。
刘山慌了，往后退，脚下一绊，摔倒在地。那兵举刀就往下劈——
疤脸老兵一脚踹在那兵腰眼上，把他踹了个趔趄，然后补上一刀，结果了性命。
“战场上，摔倒就是死。”疤脸老兵拉起刘山，语气没什么起伏，“记住了。”
刘山喘着粗气，点头。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闸门边的守军已经被清空了。赵匡胤亲自上手，和几个兵一起，转动绞盘。沉重的铁闸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闸门后面，是仪征城内的码头。
码头边，停着更多的船，还有堆积如山的麻袋——是粮草。
更远处，是惊慌失措的民夫，和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赶的南唐守军。
“张横！”赵匡胤吼。
“在！”
“带你的人，占住码头，清点粮草！”
“是！”
“其他人！”赵匡胤刀指前方，“跟我夺城！”
四百多人，像一股洪流，从码头冲出去，冲进仪征城狭窄的街道。
仪征守军本来就只有一千人，又分散在四面城墙，城内兵力空虚。被赵匡胤这么一冲，顿时大乱。有的想抵抗，被砍翻在地；有的掉头就跑，边跑边喊“周军进城了！”；更多的，是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赵匡胤根本不管那些散兵游勇，目标只有一个——知府衙门。
擒贼先擒王。
只要抓住仪征知府，这城，就算拿下了。
午时二刻仪征知府衙门
衙门大门紧闭。
门口站着十几个衙役，拿着水火棍，战战兢兢地看着冲过来的周军。
“开门！”赵匡胤勒住马，刀指大门。
衙役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撞开。”赵匡胤下令。
几个老兵抬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房梁，喊着号子，狠狠撞向大门。
“砰！”
大门震了震，没开。
“砰！”
又一下。
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
第三下，门闩断裂，大门轰然洞开。
衙役们发一声喊，扔了水火棍，四散奔逃。
赵匡胤下马，提刀，大步走进衙门。
衙门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大堂上空荡荡的，公案上还摆着没批完的文书，砚台里的墨还没干。
“搜。”赵匡胤说。
老兵们散开，踹开一扇扇房门。
后堂，厢房，书房，厨房……都没人。
最后，在后花园的假山穿着便服，缩在假山洞里，像只受惊的鹌鹑。
“大、大人饶命……”老头被拖出来，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下官、下官愿降！愿降！”
赵匡胤看着他，没说话。
旁边一个老兵踢了老头一脚：“粮食呢？粮仓在哪儿？”
“在、在城东！最大的那个就是！”老头忙不迭地说，“钥匙！钥匙在我书房桌子的抽屉里！”
很快，钥匙被找来了。
赵匡胤接过钥匙，扔给张横：“带人去，开仓。清点数目，封存。敢抢粮者，斩。”
“是！”张横接过钥匙，点了一百人，匆匆去了。
赵匡胤这才低头，看着还跪在地上的知府。
“城里还有多少兵？”
“没、没了……都、都跑了……”老头哭丧着脸，“刘将军败亡的消息前天就传过来了，军心就散了……今天大人……不，将军您一来，他们就、就全跑了……”
“跑了多少？”
“大概……大概四五百，往金陵方向去了……”
赵匡胤点点头，不再问。
他走到公案后，坐下。公案上摆着知府的官印，他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
“写安民告示。”他对旁边一个识文断字的老兵说，“就说，周军已克仪征，只诛首恶，不伤百姓。开仓放粮，三日之内，每户可凭户籍领米一斗。有敢趁乱劫掠者，杀无赦。”
老兵应下，找来纸笔，开始磨墨。
赵匡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左臂的伤，又疼起来了。
可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石头，好像轻了一点。
仪征，拿下了。
粮，有了。
下一步……
他睁开眼，看向南方。
那里，是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