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剿女巫(1 / 2)
第131章剿女巫
三天之期已到。
出发之日,城门前。
泪珠湾咸湿的海风,与从荒野涌来的腐殖质气息,在门洞中相互对衝著。
门外空地上已聚起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不止是城主派来“护送”的士兵,更多是被驱赶或吸引而来的居民,摊贩,还有躲在大人身后,眼神懵懂而畏惧的孩童。
他们窃窃私语,目光却齐刷刷地钉在那支即將踏入传说的小队身上,仿佛在目送祭品走向祭坛。
楚隱舟立於队首,经锚姐之手打理的装备,泛著冷的质感。蕾娜薇的鎧甲线条硬朗,巴利斯坦的盾牌焕然如新,奥黛丽腰间的飞刀皮套饱满,鹤嘴镐尖带著寒芒,珀芮的腰包装满药剂瓶,朱妮婭紧握翻新的钉头锤,而塔迪夫依旧跟一尊雕像似的沉默,覆面头盔缓缓扫视四周。
楚隱舟將手抚在腰间的匕首上,他深呼一口气,目光平静地掠过人群,掠过身后那些“护送”自己的城防兵,也掠过两侧身著全身甲,看不见面旁的城主府士兵。
护送队列里,有两个士兵紧挨著。
乔治嗓音粗大,正调整著火绳枪的背带,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略显侷促的卡尔。“瞧瞧这阵势,”他压低声音,却仍足够让近处的人听清,“咱们城主老爷,这回是铁了心要那老巫婆的命啊。”
卡尔声音细而低,不安地挪了挪脚,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城门內码头区的方向。“乔治,慎言————城主也是为了泪珠湾。况且,有那帮傢伙打头阵————”他瞥了一眼小队精良的装备,眼中混杂著羡慕与不安。
“安寧”乔治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哼笑,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刺耳。
“烫手的山芋扔给外人,派咱们这些老弱病————哼,派咱们去护送。真遇上事儿,谁护著谁做戏罢了。”
他斜著眼,扫过前列那些装备更精良的军官,“真正的精锐,那些城主大人的贴身侍卫,就在旁边装模作样地站著,压根不会跟著来,净是咱们这些看门的料。”
卡尔又望了眼城內,小声嘀咕:“锚姐她,不知会不会来送————”
乔治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会这满脑子酒馆老板娘的小子,目光重新落回楚隱舟身上,粗礪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不过这帮人————確实不简单,说实话,我感觉他们,和以前那些去荒野送死的愣头青不太一样。”
“至少,以前城主大人可没这么上过心。”
低语隨风飘来,楚隱舟面色无波。
城主萨伦泰德这场“盛大欢送”,无非是演给全城看的戏码。
既標榜自己“剷除威胁”的“决心”,也將他们彻底架上明处,成为瞩目的靶子。派来的这些士兵,正如乔治所言,绝非精锐,都是些平日里维护治安的普通守卫。
【理性之眼】无声流转,冰冷的信息拂过那些士兵:制式皮甲磨损,长矛质地寻常,仅少数老兵配有老旧火绳枪,士气沉闷,眼神游离。
与市政厅阴影下那些覆著全身板甲,面容隱於盔后,气息森然如深海水流的卫士相较,相差太多。
这些不过是眼线,是耗材,是必要时可以隨时抹去的数字。
也许城主想要剷除的也未必是荒野夫人,而是他们这群碍眼的外人。
一名城主军官清了清嗓子,正要展开手中捲轴,诵读那篇早已备好的,辞藻华丽却空洞无比的送行文告时,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人群边缘刺出:“等等。”
人群像被无形之手拨开,来者是冒险者公会会长,雷克斯奥德赛斯。
他一步一步踏出,身上仍穿著那浸透颓败气息的旧皮甲,但在那张憔悴的脸上,那双深陷的眼窝里,此刻却燃烧著某种微弱而决绝的火星。
他径直走向楚隱舟,无视了那名皱起眉头的军官,目光如钉。
“楚隱舟,我和你们一起去。”
楚隱舟凝视著他,眼前之人状態堪忧,多年的沉沦与旧伤几乎榨乾了这具躯壳,那点“决绝”的光芒,更像灰烬最后一次腾起的火星。
“雷克斯会长,”楚隱舟开口,语气审慎,“前路莫测,危机四伏,你的公会还需————”
“公会”雷克斯嘴角扯动,露出一个苦得不能再苦的笑,“没什么需要会长的公会了。留在这里,也只是慢慢锈成废铁。”
他攥紧了拳头,“我这把老骨头————或许还能在散架前,最后一次砸向该砸的地方。”
他的目光掠过楚隱舟腰间的金属剑鞘,眼神复杂难辨,“而且————我对荒野,比你们熟。至少,知道哪些地方走进去,就出不来。”
他又看向楚隱舟腰间的剑鞘,隨后他憔悴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那东西你用著习惯就好,我虽然砍不动了,但还能扣动弩箭的扳机。”
他说著,指了指背后,他背著一把十字弩。
话语堵住了婉拒的余地,一个熟悉荒野的嚮导,其价值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楚隱舟从他眼中看到的,是一种执念。拒绝,或许才是更深的残忍。
沉默片刻,楚隱舟頷首:“好。欢迎加入,雷克斯。”
雷克斯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松,默然走到走进队伍中,立於巴利斯坦身侧。
独眼老兵看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同病相怜的黯光,微微点头。
城主军官的眉头拧紧,似欲阻止,但最终只是不耐地挥了挥手:“既然人到齐了,出发!愿海风指引尔等,为泪珠湾带回真正的安寧!”口號嘹亮,却空洞无物,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队伍开始移动。乔治扛著火绳枪,嘴里含糊地咒骂著什么,走在侧翼。卡尔神思不属地跟著,频频回望。
楚隱舟最后瞥了一眼泪珠湾高耸湿滑的城墙,以及墙垛后那些可能存在的、
冰冷的俯视目光。
他深吸一口荒野瀰漫而来的、混合著腐败与未知腥甜的气息,转身,迈步。
队伍缓缓穿过门洞,將身后那座浸泡在海湾潮湿中的城市,连同那些目光,一併切断。
城门在身后合拢,將最后一丝属於泪珠湾的、带著盐渍与炊烟气味的风切断。
另一种更为庞杂粘稠的声响,瞬间包裹了队伍。眼前的世界褪去了人造的规整,彻底展露出它原始,沉默而充满恶意的面貌。
扭曲的树木枝权盘结纠缠,树皮上覆盖著色彩艷丽的苔蘚与菌斑,仿佛溃烂的皮肤。
成片的蘑菇丛生长在树根与腐烂的落叶间,杂草蔓生,足有半人高,偶尔会突兀地颤动一下。
空气凝重,瀰漫著浓烈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殖质气息,其中又混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铁锈与陈旧血液的味道。
啊,荒野的气息。
真他妈的熟悉。
楚隱舟做了个深呼吸,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海湾和荒野的气息哪个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