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剿女巫(2 / 2)
或者说是哪个更糟糕。
队伍的行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原本还算整齐的队形,在踏入这片活著的荒芜瞬间便开始鬆散。
那十来个被派来“护送”的士兵,大多下意识地缩向了队伍末尾,彼此靠拢,手中的长矛不再是指向前方的武器,更像是拐杖。
唯有乔治和卡尔,这两个老相识,反而在短暂的迟疑后,不约而同地往前挪了几步,走到了这些畏缩同袍的前头。
乔治的火绳枪已端在手中,粗短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眼神警惕地扫视著两侧沉默的怪木。卡尔则紧握著长矛,矛尖微微发颤,但他努力抿著嘴,紧跟在乔治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走在队伍相对中心的雷克斯,无声地从背后取下了一把保养得当,但显然有些年头的十字弩,动作熟练地检查弩机,搭上一支粗短的弩箭。
楚隱舟他走在最前,匕首柄抵著掌心,传来金属的微凉。
“呵,”奥黛丽轻快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阵仗不小嘛,头儿。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带著这么————浩浩荡荡的一支队伍前进。”
她翡翠般的眼睛在帽檐下弯起,“这势头,越来越有大人物的派头了。再接再厉,说不定哪天,你能混个领主噹噹”
楚隱舟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地回应她:“奥黛丽,省点力气,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是是是,严肃,紧张,认真。”奥黛丽敷衍地应著,而指尖已悄无声息地拈住了一枚飞刀的刀柄。
楚隱舟不再理会她,他伸手从大衣內里取出那份【瀆神者的地图】。
纸卷展开,触手冰凉,仿佛某种生物的皮肤。他凝神望去,同时放鬆了对脑海中那些持续低语的抵抗。
剎那间,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与诱惑的呢喃声,骤然在他意识深处放大,交织,太阳穴传来尖锐的刺痛,视野边缘泛起污浊的色彩。
而地图之上,原本空白或只有模糊轮廓的区域,开始浮现出清晰的线条。代表他们位置的微小光点正在一片象徵著扭曲森林的线条勾勒的区域边缘闪烁。
一条极其纤细,却刺眼无比的血红色路径,从光点出发,蜿蜒著刺入森林深处,指向一个不断蠕动,难以名状的黑暗標记。
“嘶————”旁边的雷克斯倒抽一口冷气。他凑近了些,死死盯著楚隱舟手中那仿佛自己会生长,变化的地图,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深深的忌惮。
“这,这是————”他的声音乾涩,“你竟有这样,奇妙的宝物————难怪,难怪你们能————”
他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自嘲与陡然加深的无力感。“看来,我这嚮导,连最后这点用处,都显得多余了。”
楚隱舟强行压下脑中的喧囂,收起地图,看向雷克斯。“別这么说,雷克斯。”
他的语气很认真,“地图只能指路,指不了埋伏在路边的毒藤,也辨不出哪些蘑菇的孢子会让人產生幻觉,更无法预警从阴影里扑出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多一双经验丰富的眼睛,多一双能握紧武器的手,在这里,比任何宝物都实在。”
“楚隱舟说得对。”蕾娜薇的声音响起,清澈而坚定,“力量不分来源,只问是否用於正確的方向。你的决心,就是此刻最宝贵的力量之一。”
她的目光扫过眾人,包括那些面色不安的士兵,“前路艰险,但只要我们彼此信任,谨慎前行,圣光在上,我们坚定的意志將指引我们穿透迷雾。”
她的声音似乎带著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队伍里那种近乎凝滯的紧张气氛,略微鬆动了一丝。
“意志能否穿透迷雾尚待观察,”珀芮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她不知何时已蹲在路边,鸟嘴面具几乎贴在一丛异常肥大的,脉动著微光的蘑菇上。
“但这些植物的生长態势,確实超出了正常的生態模型。能量摄入异常,形態畸变率显著。而且,你们往前瞧。”
她站起身,抬手指向远处,那些枝干扭结成怪异螺旋,仿佛在无声吶喊的树木。
“越往深处,木质部扭曲的程度就越高,年轮结构可能已经完全混乱。这不像是自然生长,更像是————被某种持续的外部力量,强行塑造的结果。”
她的话,让刚刚鬆动一丝的气氛,重新凝重起来。
楚隱舟顺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那些扭曲的树木静静矗立,如同无数沉默的,畸形的守望者。
血红色的路径,正通往它们深处。
“走吧。”他不再多言,【灵视】开启,率先迈步,踏上了那条唯有他能看见的,通往森林腹地的猩红小径。
视野里,脚下那条猩红路径如同灼烧的烙痕,在腐土与扭曲植被上蜿蜒,散发出不祥的指引光晕。
走了一段路,前方一片格外茂密,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大蘑菇丛,忽然无风自动。
不是轻微的摇曳,而是剧烈的,仿佛內部有什么东西要挣脱出来的晃动。菌盖互相挤压,发出湿漉漉的闷响。
“停!”楚隱舟低喝道,隨即抽出了匕首与手枪。
身后那帮守卫如同受惊的虫群,猛地剎住。金属摩擦声,压抑的惊呼声,粗重的呼吸声混作一团。
下一秒,几簇最大的蘑菇被从內向外粗暴地顶开,一具具人形的东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具具乾尸爬了出来,它们的头颅被一丛丛顏色妖异的蘑菇所取代,菌丝从它们躯干的裂缝钻出,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操纵著这些早已死去的残骸做出蹣跚的动作。
【理性之眼】冷静地標註:是【真菌蹣跚者】,他曾在砂岩哨站的荒野见过这帮鬼东西。
“是那些菌菇殭尸!”队伍末尾传来几声变了调的惊呼,是新兵的声音,带著明显的恐惧。
楚隱舟眉头皱了一下,不过是些行动迟缓的活靶子,连土匪都不如,这帮守军的心理素质实在堪忧。
“蕾娜薇,巴利斯坦,前列稳住。塔迪夫,隨你自由发挥。奥黛丽,注意侧面,珀芮,朱妮婭,看准时机控制住后方刚冒出来的。”他语速平稳地下达指令。
忽然,楚隱舟看到在那群真菌蹣跚者后面,有什么更诡异的东西。
它同样是乾尸,但姿態截然不同,它在手脚並用地爬行,以背脊贴地,肚皮朝天的姿態在移动。
乾枯的四肢扭曲著撑起身体,动作带著一种节肢动物般的协调。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那颗已经乾瘪成骷髏,皮肤紧贴骨头的脑袋,向后仰著,空洞的眼窝和咧开的,填满菌丝的嘴腔,就这样面朝著前进的方向。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
它的腹部,或者说,那一整具乾瘪躯干朝上的部分,已经完全被一片蘑菇丛所取代。
茂盛到疯狂的真菌群落从它裂开的胸腔,腹腔內爆炸般生长出来,大小不一,色彩斑斕的蘑菇拥挤丛生,菌盖互相层叠,菌柄彼此纠缠。
而在这一片疯狂生长的真菌丛最中心,取代了它大部分胸腹腔的位置,生长著一个硕大的,犹如肉瘤般的猩红蘑菇。
这蘑菇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深不见底的蜂窝状孔洞这个怪物以一种缓慢,稳定,甚至带著些许观察意味的速度,跟在蘑菇尸群后方,朝著队伍的方向爬行。
它那仰面向天的乾瘪头颅,似乎望了过来。
楚隱舟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荒野还真是充满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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