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干涸(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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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床的宽处足有三四十米,窄的地方只剩十来米宽,弯弯曲曲地向着戈壁深处延伸,最终消失在远处被热浪蒸腾得扭曲的地平线里。
底部比两侧的戈壁低了将近两米,两岸是千百年前被水流切割出来的陡岸,断面则一层层裸露着泛白霜的碱渍层、赭红紧实的黏土层,还有深处混着细碎砾石的青灰色沙层。
没有水。
一滴都没有。
连半点潮湿的痕迹都寻不到,整条河床都被戈壁的毒日头榨干了最后一丝水汽,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芜。
孟铭想过河床会干,没想过会干成这样。
在上海的时候他是有看过这附近的水文档案的,二十年前这里还有春汛融水灌满河床,十年前枯水期也能寻到零星水洼,就连去年的野外记录里,还标着几处能挖出湿土的点位。
可眼前的河床,连一丝能证明它曾鲜活过的痕迹,都被风沙和烈日啃食的干净。仅仅只是几年间,这里应该迸流的河水干的一点不剩。
孟铭见过不少西北内陆河的断流,知道这片土地上的河流,大多逃不过丰枯交替的宿命。多数河流哪怕干涸数年,只要上游融水补给到位,总有复流的机会,能让皲裂的河床重新被水浸润,回到它本该有的模样。
可眼前的这条河床,半点复苏的迹象都没有。
他往前挪了两步,鞋尖蹭过坡上滚落的碎石,他低下头,看着碎石顺着陡岸滚下去,砸在干裂的淤土上发出干巴巴的脆响,身体随着声响微微一顿,心脏也跟着往下坠了坠。
这层看着就很厚的灰白色的淤土,被烈日烤得干裂成无数龟甲状的碎块,一块一块翘起来,边缘很锋利。
裂缝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把整条河床都罩在里头。有些裂缝深得看不见底,黑洞洞的,像是一张血盆大口,等着猎物掉进去,一口吞掉。
淤土上散落着被水冲涮了无数遍的卵石,大大小小,圆润光滑,早没了棱角。有的嵌在裂缝里,有的半埋在土中,还有的孤零零躺在河床中央,被日头晒得发烫。
有些石头之间的缝隙里,能看见几根枯死的芦苇杆子,已经干透了。有一棵胡杨斜着长在岸边上,大半边已经枯死了,只剩一两根枝条上还顶着几片蔫黄的叶子。
更远处,河床拐了个弯,消失在两座沙丘之间。
那里应该是个回水湾,水势缓的地方,如今也只剩一片龟裂的滩涂,和滩涂上几丛被沙半埋的骆驼刺,枯褐的枝条在热风里轻轻抖着。
孟铭光是这么看着,都觉得胸口压了一块被烈日炙烤透的巨石。
沉沉的、闷得人喘不上气的重量混着灼人的热浪,死死压住了他翻涌的心悸,又顺着血脉一点一点往下坠,坠到发紧的胃里,坠到发麻的脚底,把他整个人都钉在了这片滚烫得能煎熟鸡蛋的沙土地上,半步都挪不动。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想压下胸口的闷堵,可那口气裹着滚烫的细沙和碱土的涩味,直直灌进肺里,烫得他喉咙发紧,弓着背剧烈咳嗽了两声,咳得眼眶都泛起了红。
他也分不清是咳,还是干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