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归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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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眸，望向南方。

那里，吕宋岛还在数千里之外，西班牙人的炮台还在等待，司马昭的毒计还在酝酿。

但她知道，这场仗，远未结束。

“司马昭。”她喃喃，声音被海风撕碎，却倔强地飘向南方。

“下次见面，必是你死期。”

海风呼啸，玄龙旗猎猎作响。

舰队劈波斩浪，驶向西方那轮正缓缓升起的朝阳。

……

十二月初六，辰时，东海。

舰队驶离江户湾已一日一夜。

海面渐阔，浪高风急，“定远”号舰首劈开墨蓝色的波涛，两侧激起丈许高的白色浪沫。

八艘战舰呈双列纵队，十二艘运输船居中，如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北返。

孙尚香立在舰桥外甲板上，左手仍吊在胸前，右手扶着冰凉栏杆。

海风将她未束起的长发吹得凌乱，几缕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孙姐姐，该换药了。”

华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提着药箱，外罩一件厚厚的羊毛披风——

那是登州出发前云岚特意备的，说是海上风大，让她们带着。

孙尚香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华姝走到她身侧，打开药箱，取出纱布、药膏、镊子。动作娴熟，一言不发。

孙尚香配合地抬起左臂，让她解开绷带。

伤口已结痂，边缘新生的粉红皮肉正缓缓愈合。

华姝以药水清洗，又敷上一层淡黄色的獾油膏，重新包扎。

“再过七日，可以拆线。”华姝收拾药箱，“但三个月内，不可使力。”

孙尚香垂眸看着重新缠好的绷带，忽然问道：“我身上有多少伤？”

华姝动作一顿。

“大大小小，二十四处。”她说，“左肩三处，右臂两处，左腿四处，右腿两处，背脊六处，其余在手掌、手腕、脚踝。最长一道，从左肩划至后心，差半寸伤及肺腑。”

孙尚香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这么多，我自己都记不清。”

华姝没有笑。

她看着孙尚香的侧脸，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微发红的面颊，轻声说道：

“以后别这样了。”

“哪样？”

“拼命。”

孙尚香转头，与她对视。

华姝的眸子沉静如古井，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光。

“你是主帅。”她说，“主帅死了，仗还怎么打？”

“仗打完了。”孙尚香淡淡道，“司马昭跑了。”

“还会回来的。”

孙尚香没有反驳。

她只是转身，继续望着前方那片无垠的海面。

华姝在她身侧站了一会儿，转身回舱。

十二月初九，入夜。

风暴将至。

天色从午后便开始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海鸥尖叫着低飞掠过船舷。

入夜后，风势骤急，浪头愈高，“定远”号开始剧烈颠簸。

孙尚香躺在舱内榻上，旧伤在气压骤变中隐隐作痛。

左肩的伤口像被人用钝刀反复锯割，左腿的箭伤处更是阵阵抽痛。

她咬着牙，额角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