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海上追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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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舰队北上。
从爪哇港出发,穿过爪哇海,穿过望加锡海峡,穿过苏拉威西海。
轮机舱三班倒,工匠们光着膀子往锅炉里添煤,煤灰糊了满脸,汗珠子砸在铁板上,嗤嗤响。
水手们轮班掌舵,困了就用冷水浇头。
士兵们靠在船舷上打盹,枪抱在怀里,刀别在腰间。
有人梦呓,喊“娘”,喊了两声,又沉沉睡去。
有人磨刀,磨石在刀刃上一下一下地蹭,眼睛半睁半闭,满是血丝。
没人抱怨。
他们知道,家里出事了。
陈远站在舰首,三天三夜没合眼。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袍子吹皱了,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望着北方。
华姝端着药碗走过来,碗里是安神药,黑乎乎的,冒着热气。
“陛下,喝口吧,睡一觉。”她的声音很轻。
陈远摇头。“睡不着。”
华姝站着没走。
碗端在手里,药凉了,她没放下。
孙尚香从船舱里走出来,一把夺过药碗,放在栏杆上。
她抓住陈远的胳膊,把他从舰首拽下来。
他踉跄了一下,没站稳,她扶住他,把他按进舱室的门框里。
“睡两个时辰。”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硬,“这是命令。”
陈远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他的眼睛熬红了,眼眶深陷,嘴唇干裂,像刚从火场里爬出来。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
“你什么时候学会用朕的命令压朕了?”
孙尚香瞪着他。“跟你学的。”
陈远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那团火。
他不再争了,走进舱室,躺下行军榻,闭上眼。
两个呼吸之后,他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封云岚的电报,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孙尚香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睡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还是皱着的。
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没抚平。
华姝端着凉了的药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榻上那个人。
“让他睡吧。”孙尚香低声说,转身走了。
华姝把药碗放在桌上,把毯子拉上来,盖在陈远身上。
然后她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甲板上,士兵们还在打盹。
有人翻了个身,枪滑了一下,又攥紧了。
海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也带着远方的消息。
船一直往北,往北,往北。
……
海浪拍打着船身,一下一下,像心跳。
天很黑,没有月亮,星星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像谁把一把米撒在了黑布上。
陈远独坐舰首,背靠着桅杆,望着北方那片星空。
海风很凉,吹得他的衣袍猎猎响,他没动,像一尊石像。
他想起云岚的笑。
她很少大笑,总是抿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他想起她站在洛阳城头送他的样子,手挥着,一直挥到看不见。
他想起她替他理鬓角的样子,手指凉凉的,很轻,像怕弄疼他。
他想起陈寰读书的样子。
那孩子读书很认真,眉头皱着,嘴唇跟着念。
有时候念着念着就忘了下文,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等他提醒。
他想起陈玥骑在他肩上的样子,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笑,笑声脆脆的,像铃铛。
心如刀绞。
不是比喻,是真疼。
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拧得他喘不上气。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
他从不轻易在人前落泪。
他是皇帝,是主帅,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他不能哭,不能倒,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脆弱。
但此刻,没有人看见。
华姝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药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