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离別(1 / 2)
离別的日子定在三天后。
消息是沈万霖先说的。那天早上,他把林九真叫到湖边,两个人沿著水岸慢慢走。晨雾还没散尽,湖面上白茫茫的,看不清对岸。芦苇在风中摇晃,露水打湿了鞋面。
“林郎中,”沈万霖开口,“我明天回扬州。”
林九真看著他。沈万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脸上结的痂掉了,露出新长的嫩肉,粉红粉红的,看著年轻了好几岁。可他走路还是有点跛,右腿使不上劲,走快了就一瘸一拐的。他自己不在意,林九真也没提。
“扬州那边,铺子还开著吗”林九真问。
沈万霖笑了笑。“开著。周郎中看著呢,出不了大乱子。”他顿了顿,“可我得回去。那些老主顾,那些药材商,那些等著我结帐的人,不能总让人等著。”
林九真点了点头。他理解。沈万霖是商人,商人的根在铺子里,在帐本上,在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情里。他在岛上养了这么久的伤,该回去了。
“清荷呢”沈万霖忽然问。
林九真脚步顿了顿。“什么”
沈万霖看著他,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那丫头,你打算怎么办”
林九真沉默。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沈清荷跟著他,从扬州到南京,从南京到徽州,从徽州到太湖。一路跑,一路躲,一路担惊受怕。她没有抱怨过,没有后悔过,只是跟著他,像一棵长在他身边的柳树,风吹不倒,雨打不歪。
可他能让她一直跟著吗他没有铺子,没有根基,没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他只有一个药箱,一个香囊,一支簪子,和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路。
“她跟著我,”他开口,“太苦了。”
沈万霖看著他,忽然笑了。“林郎中,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林九真看著他。
沈万霖摇了摇头。“那丫头,从小就倔。她娘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她长大。她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放弃。”他顿了顿,“她要跟著你,你就是赶,也赶不走。”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站在湖边,望著那片白茫茫的湖面。风吹过来,带著水汽,凉丝丝的。
沈万霖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郎中,我女儿交给你了。”
林九真转过头,看著他。
沈万霖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信任,有託付,有捨不得,还有別的什么。“別让她受委屈。”
林九真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好。”
回到木屋的时候,沈清荷正在院子里晒药材。
她蹲在地上,把那些黄连一片一片铺在竹匾上,摆得很整齐,间距都一样。阳光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她的头髮用一根木簪子別著,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一飘一飘的。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林郎中,您回来了”
林九真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你爹明天回扬州。”
沈清荷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不回去”
沈清荷低下头,继续铺药材。“不回。”
林九真看著她。“为什么”
沈清荷沉默了一会儿。“我爹说,让我跟著您。”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看著她把最后一片黄连摆好,又拿起旁边的黄芪,一片一片地铺。她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沈姑娘。”他开口。
“嗯”
“跟著我,很苦的。”
沈清荷的手顿了顿。她抬起头,看著他。“我知道。”
“你不怕”
沈清荷想了想。“怕。可跟著您,比在家里安心。”
林九真愣住了。
沈清荷低下头,声音很轻。“在家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您在哪儿,不知道您好不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可跟著您,我至少知道……”
她没有说下去。
林九真看著她。她的耳朵尖红了,手指在黄芪片上慢慢摩挲著。
“知道什么”他问。
沈清荷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知道您在。”
风吹过来,芦苇沙沙作响。阳光照在她脸上,照著她亮亮的眼睛,照著她微微抿著的嘴唇。林九真看著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动。不是心疼,不是感激,是別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好。”他说。
沈清荷愣了一下。“好什么”
“跟著我。”
沈清荷看著他,眼眶红了。可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阳光还暖。
第二天一早,沈万霖走了。
船停在岸边,刘伯把行李搬上去。沈万霖站在船头,看著岛上的木屋,看著那些整整齐齐的药田,看著站在岸边的沈清荷。他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
“丫头,好好跟著林郎中。”
沈清荷站在岸边,眼眶红红的,可忍著没哭。“知道了,爹。”
沈万霖又看向林九真。“林郎中,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