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离別(2 / 2)
林九真点了点头。“沈老板保重。”
船慢慢离岸。沈万霖站在船头,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沈清荷站在岸边,一直望著那个方向,一动不动。风吹过来,她的衣角飘起来,头髮也被吹散了。她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望著湖面。
林九真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你爹会没事的。”
沈清荷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芦苇。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望著湖面。船已经看不见了,只剩下白茫茫的水面和远处模糊的山影。
过了很久,沈清荷忽然开口。“林郎中。”
“嗯”
“我爹走的时候,跟您说什么了”
林九真沉默了一会儿。“他说,让我別让你受委屈。”
沈清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尽说这些。”
她转身往岛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林郎中,您不会让我受委屈的,对吧”
林九真看著她。她站在晨光里,头髮被风吹乱了,脸上还有没擦乾的泪痕。她看著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有信任,有依赖。
“不会。”他说。
沈清荷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她转过身,继续往岛上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林郎中,您说咱们什么时候去杭州”
林九真想了想。“过几天。等大家都准备好了。”
沈清荷点了点头。“那我得抓紧把药材晒好。杭州的药王会,听说来了好多厉害的大夫,不能给咱们济世堂丟人。”
她转身跑了,跑得很快,衣角在风里飘著。
林九真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接下来的几天,岛上很忙。
沈清荷把药材全翻出来晒了一遍,又收好装袋,一包一包码得整整齐齐。郑森帮忙打下手,累得直喘气,可一句怨言都没有。小柱子把船擦了一遍又一遍,说要去杭州了,不能让船看著太寒磣。李进忠和阿福在练刀,刀光在阳光下闪来闪去,叮叮噹噹的。老周头去岸上买粮食,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篮子鸡蛋,说给沈姑娘补补身子。
林九真坐在门槛上,翻著那本《本草纲目》。翻著翻著,就走神了。他想起沈万霖走的时候那个眼神,想起他说的“我女儿交给你了”,想起他拍自己肩膀时手上厚厚的茧子。那是做了一辈子生意的手,算帐的手,拨算盘的手,签契约的手。他把女儿交给自己,用那双手,轻轻地拍了一下。
他合上书,站起身,走到湖边。湖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水草。几条小鱼在水草间游来游去,摆著尾巴,一点都不怕人。
沈清荷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林郎中,您看什么呢”
林九真指了指水里的鱼。“看它们。”
沈清荷低头看了一眼,笑了。“它们游得真自在。”
林九真没有说话。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水很凉,指尖碰到水草,滑溜溜的。小鱼游过来,啄了一下他的手指,又游走了。
沈清荷也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林郎中,您说鱼有烦恼吗”
林九真想了想。“应该有吧。找吃的,躲大鱼,找地方生小鱼。”
沈清荷笑了。“那和人也没什么区別。”
林九真看著她。“你觉得人和鱼一样”
沈清荷想了想。“不一样。鱼不会想明天的事。”
林九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沈清荷看著他笑,自己也笑了。她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林郎中,您笑起来真好看。”
林九真的笑容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继续看水里的鱼。
沈清荷蹲在旁边,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她的头髮飘起来,拂过他的手臂。她没有缩回去,他也没有躲开。两人就那样蹲著,看著水里的鱼,听著风吹芦苇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荷忽然开口。“林郎中,到了杭州,我要是给您丟人了怎么办”
林九真看著她。“丟什么人”
“药王会上。那么多厉害的大夫,我一个姑娘家,万一说错了,万一治错了……”
“不会。”林九真打断她。
沈清荷看著他。“您怎么知道”
林九真看著她。“因为你是沈清荷。”
沈清荷愣住了。她看著林九真,眼眶红了,可嘴角弯著。“您这是夸我呢”
林九真没有回答。他站起身,往岛上走。
沈清荷蹲在湖边,望著他的背影,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睛亮亮的。
晚上,大家都睡了。林九真坐在门口,望著湖面。月亮升起来了,照得水面银白一片。风吹过来,芦苇沙沙作响。远处有鸟叫,一声一声,像是在唱歌。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香囊,放在手心里。浅青色的缎面,绣著几片竹叶。针脚细密,每一针都很匀,看得出是用了心的。她把香囊洗乾净了,又熨平了,叠得整整齐齐,还带著淡淡的皂角味。他把它攥在手心里,忽然想起她说的话。“在家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您在哪儿,不知道您好不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回来。可跟著您,我至少知道您在。”
他把香囊收回去,又从怀里掏出那支簪子。刘采女的簪子,很旧了,花纹都磨得模糊。可他还带著,一直带著。他想起刘采女,想起她最后那句话。“好人一生平安。”
好人。他把簪子也收回去,和香囊放在一起。然后他站起身,走进屋里。
月光照进来,照在沈清荷脸上。她睡著了,蜷缩在被子里,头髮散在枕头上,呼吸很轻,嘴角微微弯著,像是在做梦。林九真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关上门。
外面,风吹过来,芦苇沙沙作响。月亮升到最高处,照得整个湖面银白一片。